五月初五·扬州决断

清晨的运河笼罩在薄雾中,船桅如林。李炎站在码头上,望着正在装船的军械——那是宋应星连日赶制的三百支新式燧发枪和二十门轻便火炮,将经运河北上支援北京。

史可法匆匆赶来,官袍下摆被露水打湿:“太保,三思啊!您若此时北上,江南刚稳定的局面恐再生变数!”

“北京若失,江南稳定又有何用?”李炎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他彻夜未眠,推演了所有可能,最终做出艰难决定:“史尚书,我必须分兵。”

他展开地图:“孙传庭率两千精兵押运这批军械北上,七日内必须抵达天津。我会随行至淮安,然后折返——吴三桂那条线,必须亲自了断。”

“那太子殿下……”

“太子留在扬州。”李炎语出惊人,“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北京危急,太子若回京是自陷险地;若随我去大同,更是危险。只有在扬州,有您坐镇,有江南士绅刚表过的忠心,还有三万漕军正在整编——这才是万全之策。”

史可法一震:“太保要将储君托付给下官?”

“不是托付,是委托。”李炎直视他,“史尚书,您是大明忠臣,江南柱石。太子在扬州一日,江南就一日不会生乱。您要做的,就是尽快成立江南咨议局,推进赋税减免,让所有人看到朝廷的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若北京真有万一,太子在南京即位,您就是顾命首辅。无论如何,大明国祚不能绝。”

这话太重了。史可法跪地,老泪纵横:“太保!下官……下官何德何能……”

“您担得起。”李炎扶起他,“但记住,这是最坏打算。只要我李炎还有一口气,北京就不会丢,皇上和太子就不会分离。”

晨雾渐散,孙传庭来报:“大人,船队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李炎最后看了一眼扬州城,转身登船。船队破雾北上,他将先去淮安与夜枭汇合——潘永寿那条线,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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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淮安收网

淮安卫所地牢,潘永寿被关了七日,每日好饭好菜,但不见天日。当牢门再次打开时,他以为又是送饭的,却见李炎一身风尘站在门口。

“太……太保!”潘永寿连滚爬起。

“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李炎开门见山,“刘泽清在淮安的余党,还有多少?藏在哪?”

潘永寿眼珠转动,犹豫不决。

“不说也行。”李炎转身,“那就继续关着,等刘泽清事败,你和他一起上路。”

“我说!我说!”潘永寿急了,“淮安城内还有三处据点,分别是城东的福来客栈、城西的李记当铺、还有……还有漕帮在运河边的货栈。总共约一百五十人,由刘泽清的副将马彪统领。”

“马彪现在在哪?”

“应该在货栈。他们计划等太子离开扬州后,在运河上再次动手……”潘永寿声音渐低,“太保,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您答应过……”

“我答应保你不死。”李炎对身后的夜枭道,“带他去,指认所有据点。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马彪。”

“是!”

三个时辰后,淮安城内的清洗完成。马彪在货栈负隅顽抗,被夜枭用渔网生擒。一百五十余名余党,击毙三十余人,俘虏近百。淮安这个运河咽喉,终于彻底肃清。

夜枭审讯马彪后,带回重要情报:“大人,马彪交代,刘泽清已与魏国公达成协议——若北京危急,魏国公就在南京拥立福王,刘泽清率兵北上‘接应’,实则与闯军夹击北京。”

“好一个借刀杀人。”李炎冷笑,“刘泽清现在何处?”

“在临沂老营,兵力约三万。但他真正能战的只有八千家丁,其余都是裹挟的流民。”

李炎沉思片刻:“给杨国柱传令,让他从德州出兵,牵制刘泽清。再给史可法传信,将刘泽清谋逆的证据公之于众,削其官职,命江南各镇共讨之。”

双管齐下。刘泽清虽有三万兵,但一旦失去大义名分,内部必乱。杨国柱在德州有五千精兵,足以牵制。

处理完淮安事宜,李炎率亲兵队继续北上。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北京,而是——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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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德州夜会

德州城,深夜。

杨国柱在总兵府密室迎接李炎。这位粗豪的山东汉子见到李炎,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太保!太保信中所嘱,末将已办妥——刘泽清在济南的三处粮仓,昨夜全部起火。”

“好!”李炎扶起他,“粮仓被焚,刘泽清军心必乱。杨总兵,接下来我要你做件事——大张旗鼓,讨伐刘泽清。”

杨国柱一愣:“就凭末将这五千人?”

“不是真打,是造势。”李炎道,“你每日派兵到边境挑衅,做出要进攻的架势。同时散布消息,说朝廷已调宣府、大同兵马南下,三面合围。刘泽清多疑,必不敢妄动。”

“可若他真打过来……”

“他不敢。”李炎笃定,“刘泽清这种人,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他手握三万兵,却迟迟不敢北上,就是在观望。你越强硬,他越犹豫。”

杨国柱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

“还有一事。”李炎压低声音,“你要暗中联络刘泽清军中不满的将领,许以重赏,策反他们。记住,要找那些真正带兵的人,不要找光杆参谋。”

“末将领命!”

离开德州时,东方已泛白。李炎站在城头,望着北方。从这里到大同还有八百里,沿途要经过刘泽清的控制区,危险重重。

但必须去。

吴三桂这个变数,必须解决。

“大人,都准备好了。”王铁柱牵来马匹,“按您的吩咐,咱们走山路,避开官道。”

“走。”李炎翻身上马,二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全部换上了商队打扮。

山道崎岖,但安全。这一路,李炎在心中反复推演与吴三桂的会面。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必须软硬兼施,还要有实实在在的筹码。

筹码是什么?江南的粮饷?新式火器?还是……吴三桂最在乎的名声?

或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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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宁武关遗址

绕道山西,李炎特意去了一趟宁武关。

残阳如血,关城已成废墟。坍塌的城墙下,到处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在初夏的暖风中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乌鸦成群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李炎下马,在废墟中行走。他看到一面残破的“周”字军旗,半掩在瓦砾中;看到一具穿着明军铠甲的尸体,手中还紧握着断刀;看到关楼废墟上,有人用血写下八个大字:“宁武关破,周帅殉国”。

周遇吉……这位历史上宁死不降的名将,终究还是战死了。虽然比原历史晚了几个月,但结局相同。

“大人,找到周总兵的……”王铁柱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在一处坍塌的箭楼下,周遇吉的尸体被找到。他身中十余箭,胸前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但至死站立,背靠断壁,怒目圆睁。身旁倒着七具闯军尸体,其中一具还穿着将领铠甲。

“是好汉。”李炎轻声道,伸手合上周遇吉的眼睛。

他命人就地掩埋周遇吉,立了块简陋的木碑:“大明太子太保、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殉国处”。

站在碑前,李炎良久沉默。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他改变了北京保卫战,改变了漕运,却没能改变周遇吉的命运。那么,吴三桂呢?崇祯呢?这个大明呢?

“大人,天色晚了,该走了。”王铁柱提醒。

李炎最后看了一眼废墟:“记住这个地方。将来太平了,要在这里建座庙,供奉所有殉国的将士。”

“是。”

离开宁武关时,夜幕降临。远处传来狼嚎,凄厉如鬼哭。

这一夜,李炎梦见了周遇吉。梦中的周遇吉浑身是血,对他嘶吼:“守住!守住大明!”

惊醒时,冷汗湿透衣背。

窗外,星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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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大同城外

大同城在晨雾中露出轮廓,如一头蹲伏的巨兽。李炎一行在城外十里处停下,派王铁柱先行入城通报。

半个时辰后,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竟是吴三桂本人,他穿着常服,只带十余亲兵,显然不想声张。

“李太保!”吴三桂下马,笑容满面,“什么风把您吹到大同来了?末将听闻太保在扬州,还想着……”

“想着我顾不上北方?”李炎接话,语气平静,“平西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宁武关破了,你知道吗?”

吴三桂笑容僵住:“末将……也是刚得知。周总兵忠勇,可惜……”

“可惜你的两万援军没到。”李炎直视他,“平西伯,朝廷待你不薄。封侯拜将,赐地赏银,你要什么给什么。可朝廷需要你时,你在哪?”

吴三桂脸色变幻,最终叹道:“太保明鉴,不是末将不去,是粮草不继,军心不稳啊。您也知道,朝廷欠饷三个月了,弟兄们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所以你就按兵不动,坐视宁武关破?”李炎冷笑,“平西伯,你当我不知道?你从蒙古商人那里收了五万两,从江南收了十万两,这些钱哪去了?还不够发饷?”

吴三桂浑身一震:“太保……这话从何说起……”

“从锦衣卫的密报说起。”李炎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要我念给你听吗?四月初五,科尔沁部商人入大同,与你密谈两个时辰;四月十八,南京来人,与你弟吴三辅密会;四月二十五,也就是宁武关破前三日,你下令全军休整,停止前进……”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俱全。吴三桂脸色煞白,手按剑柄。

他身后的亲兵也紧张起来,手摸向刀柄。

李炎却笑了:“平西伯,不用紧张。我若是来问罪的,就不会只带二十个人。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明路?”吴三桂眯起眼。

“对。”李炎下马,走到吴三桂面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观望,在待价而沽。闯军势大,清军凶猛,朝廷看似风雨飘摇。但平西伯,你想想——降闯,你一个明朝总兵,李自成会真心待你?降清,你一个汉人,在满人那里能排第几?”

吴三桂沉默。

“但若你忠于朝廷,击退闯贼,守住大同,你就是大明中兴第一功臣!”李炎声音转厉,“到时候封王都不在话下!你吴家世代镇守云南的梦想,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吴三桂眼神挣扎。

“太保……说得轻巧。如今闯军八万在前,清军六万在后,朝廷兵微将寡,怎么打?”

“我有三策。”李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江南的粮饷十日内可到大同,足支三月;第二,新式火器已运往北京,守城足矣;第三……清军不会真打。”

“为何?”

“因为多尔衮也在观望。”李炎分析,“他若真有心入主中原,早就该在闯军攻宁武关时南下,与闯军夹击北京。可他只是陈兵山海关,为什么?因为他想等闯军和朝廷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吴三桂眼睛亮了:“太保的意思是……”

“意思是,清军短期内不会动真格。”李炎道,“只要你在大同挡住闯军,北京就能守住。北京守住,朝廷就稳了。到时候,你吴三桂就是擎天保驾的功臣,封王裂土,指日可待!”

这话击中了吴三桂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这一生,最在乎的就是权力和名声。降闯降清,都会背上骂名;但扶保大明,就是忠臣良将。

“太保……此话当真?”

“我李炎以人格担保。”李炎正色道,“但有个条件——你要立刻出兵,收复宁武关。不要怕损失,朝廷会补充。只要你打这一仗,所有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吴三桂咬牙,沉思良久,终于单膝跪地:“末将……愿为朝廷效死!”

“好!”李炎扶起他,“粮饷三日内到,新式火器图纸我带来了,你可命工匠仿制。记住,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全天下看到,关宁军还是那支无敌之师!”

“末将领命!”

两人回到大同城,当众宣布出兵计划。吴三桂召集众将,下令全军备战,三日后开拔。

当夜,李炎住在总兵府。他给北京写信,给扬州写信,给江南写信,一夜未眠。

这一局,他赌上了所有筹码。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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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北京危局

北京,德胜门。

李国桢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闯军营寨,眉头紧锁。闯军主将刘宗敏在宁武关得胜后,率五万精锐直扑北京,昨日已兵临城下。

“总兵,箭矢只剩八万支,滚木礌石也不多了。”副将禀报,“更麻烦的是……城内粮价飞涨,一石米要五两银子,百姓开始骚乱。”

“知道了。”李国桢声音沙哑,“再坚持几天,太保的援军就到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孙传庭的船队还要三天才能到天津,从天津运到北京又要两天。而闯军的攻势,明天可能就会开始。

乾清宫内,崇祯病情稍有好转,能坐起来了。王承恩捧着塘报,声音发颤:“皇上,闯军五万围城,京营只有三万,其中两万是新兵……李国桢请求,是否……是否请皇上移驾?”

“移驾?移去哪?”崇祯咳嗽几声,“南京吗?那北京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可是皇上龙体……”

“朕就在北京。”崇祯斩钉截铁,“当年于谦公能守住,朕也能守住。告诉李国桢,朕与北京共存亡!”

“是……”王承恩垂泪退出。

坤宁宫内,周皇后抱着太子(替身)垂泪。真的太子在扬州,这事只有她和几个心腹知道。每时每刻,她都在担心,万一北京城破……

“娘娘,曹公公来了。”宫女禀报。

曹化淳匆匆入内,低声道:“娘娘,老奴收到太保密信——吴三桂已答应出兵,江南粮饷已在路上。只要再守十日,局面就能扭转。”

“十日……”周皇后苦笑,“守得住吗?”

“守得住。”曹化淳眼中闪过狠色,“老奴已动员全城太监、宫女,凡能拿动的,都上城助守。就是用人命填,也要填出这十日!”

这一刻,这个老太监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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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大同出兵

大同校场,三万关宁军集结完毕。

吴三桂披挂整齐,骑在战马上,检阅部队。他确实有治军之能,这三万人盔甲鲜明,队列严整,是明末少有的精锐。

李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军队,心中复杂。历史上,就是这支军队先降闯,后降清,成了大明掘墓人之一。但现在,他要让他们成为大明的救星。

“将士们!”吴三桂高喊,“闯贼破我宁武关,杀我同袍,如今又围北京,欲亡我大明!我等世受国恩,今日当拼死一战,以报皇上!”

“杀贼!杀贼!”呼声震天。

李炎走上前,朗声道:“本官奉旨监军,有三句话要说。第一,凡斩敌一级,赏银十两,当场兑现;第二,凡战死将士,抚恤百两,子女由朝廷抚养;第三,此战若胜,全军犒赏三月饷银!”

重赏之下,士气更旺。关宁军不缺战斗力,缺的是战斗的理由。现在,理由和奖赏都有了。

“出发!”

号角长鸣,大军开拔。李炎没有随军,他留在大同,要处理另一件事——吴三桂的家人。

吴三桂出征前,将家眷留在总兵府,表面是信任,实则是人质。李炎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加派了“护卫”。

“大人,吴三桂的夫人托人送来这个。”春梅递上一封信。

信是吴三桂的正妻张氏写的,言辞恳切,请李炎“照拂家中老小”。显然,这位将军夫人也明白丈夫的处境。

李炎回信:“夫人放心,只要平西伯忠心报国,朝廷必不负吴家。”

这是承诺,也是警告。

处理好大同事宜,李炎准备启程回北京。但就在出发前夜,夜枭带回一个惊人消息。

“大人,多尔衮……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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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清军南下

山海关外,八旗大营。

多尔衮坐在虎皮椅上,看着桌上的地图。他四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如鹰。身边站着谋士范文程、宁完我,还有刚刚赶到的吴三桂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吴三辅。

“吴将军,令兄的意思是……”多尔衮缓缓开口。

吴三辅躬身:“回王爷,家兄说,只要王爷答应事成之后封王,割让山海关以北,他就开关迎降。”

“哦?”多尔衮挑眉,“那李炎去大同,说了什么?”

“李炎许以江南粮饷,让家兄打闯军。”吴三辅道,“但家兄觉得,朝廷已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与其为将亡之朝卖命,不如投靠明主。”

这话说得漂亮,但多尔衮何等精明,岂会全信?

“范文程,你怎么看?”

范文程沉吟:“王爷,吴三桂此人反复无常,不可全信。但眼下确是机会——闯军围北京,明军主力被牵制,我军若此时入关,可收渔翁之利。”

宁完我却道:“王爷,李炎此人不可小觑。他在江南稳住局面,又说服吴三桂出兵,显然有所图谋。万一这是诱敌之计……”

多尔衮笑了:“是计又如何?在绝对实力面前,计谋有什么用?传令:明日出兵,目标——北京!”

“那吴三桂……”

“告诉他,本王答应了。但有个条件——要他先击退闯军,证明诚意。”多尔衮眼中闪过冷光,“等他和闯军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三辅领命退下。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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