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幽在梅顺琦那儿一连待了四天,准确说是被他扣了四天,跟半软禁似的,不舍得放她走。

两人宅在家里,醒了就看IMDb评分靠前的电影,饿了就吃饭,当然了,抱着探索的心情,某些不入流的电影也看了不少,情动在所难免,时不时像两只交颈的天鹅亲昵缱绻。外面风雪再大,黑云再浓,哪怕世界末日,都与这对爱侣无关。

某次事后,梅顺琦去洗澡,李兰幽随意套了件他的T恤在身上,看着梅顺琦放在床头的手机,她拿了起来,去找他。

梅顺琦已经放水,头顶上打起了泡泡,浴室里热气氤氲。

李兰幽推门而入,敲了敲透明玻璃,扬了扬他的手机,“密码。”

梅顺琦回头:“我们正式在一起那一天。”

李兰幽愣住:“哪一天?”

梅顺琦:“没心的渣女,不记得纪念日是吧?”他推开玻璃,作势要抓她到身边。

李兰幽忙往后撤,装腔作势地表示自己记得。

她闪身回床上捞起自己手机,打开跟梅顺琦的聊天历史,尝试搜索了一些关键词,才把确定关系那天的时间找出来。

等梅顺琦洗完澡,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她还在悠闲地浏览他朋友圈的好友动态,放大了某位微信好友发的度假风景照。

梅顺琦坐到她身旁,视线凑近到屏幕上,“看什么呢看那么入神。”

“看你朋友圈那些能天南海北到处飞的人发了什么。”李兰幽把手机丢给梅顺琦,“还给你。无聊。”

梅顺琦接过手机,发现她刚才刷的是顾繁山发的照片,一张大溪地的高空俯拍图,不知道是坐在直升机上随手拍的,还是用自带的无人机航拍的。

这顾繁山,三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的家伙,偏偏在她玩儿自己手机的时候刷存在感。

梅顺琦将手机熄屏,讨她欢心:“老婆,想去海岛吗?”

李兰幽本来还在思索顾繁山的头像好眼熟,像在哪儿见过,被梅顺琦忽然这么一提议,顿然被分散了注意力。

李兰幽:“想啊,现在吗?”

梅顺琦:“是啊。”

李兰幽从他手上拿走浴巾,很熟稔地替他擦干头发,“可是春节快结束了啊。”

梅顺琦:“傻的吗你,结束了才好啊,错峰出行,海岛人少,肯定更舒服。”

李兰幽:“爱妃所言极是~”

梅顺琦:“爱妃?”

李兰幽:“老公~”她蹭了蹭他后颈。

“嗯乖,”梅顺琦这才满意了,“那我直接订票了。”

李兰幽:“行~”

订好机酒后,梅顺琦跟李兰幽分头行动,一个先到外公家报备一声,一个返回住处收拾行李。

山椿的冬天像极了华南地区的回南天,不是山雾就是慕霡,湿漉漉地助长青苔发育的气焰。

但李兰幽心情全然不受此影响,她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上楼,到了家门口按密码开锁。

余光一顿,李兰幽注意到隔壁冯家大门露出一条缝,起先她没当回事儿,以为是人家门没关好,但当不明物体发出的“咚——咚——咚——”的声响透过昏暗的缝隙传来时,她还是警觉了起来。

得亏她多管闲事地朝虚掩的门内看了一眼,才发现倒在玄关处口吐白沫的冯瑶彬。

李兰幽当即拨门进去,鼻腔猛然钻进一股异样的气味,像受潮的木头闷烧后聚集不散般浓郁。

除了冯瑶彬陷入昏迷,她的父母更是横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涣散无法聚焦,完全失去了知觉。

循着“咚——”声的来源,李兰幽扑到了厨房,冯瑶彬的哥哥像瘫痪一样动弹不得,唯有手勉强能使劲儿,一直敲击着地上的铁盆,艰难地发出求救。

灶台上的煤气果然没拧好!

李兰幽心脏瞬间被揪起,急忙关掉煤气阀门,踉跄着推开所有窗,摸出手机手抖着拨120,忍着颤音向医院呼救。

多亏李兰幽及时出现,将险些团灭的一家人从鬼门关附近拉了回来。

冯家人出院后,感念李兰幽的救命之恩,说什么都要报答她,待李兰幽从外地旅行回来,直接提了十万现金上门,务必让她收下。

李兰幽当然不肯受禄,她婉拒道,这事儿换作谁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只不过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儿。

冯家见她说什么都肯接受现金报答,便退而求其次,让冯瑶彬肚子里孩子认她做干妈。

李兰幽这才晓得原来冯瑶彬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还好救助得及时,没有影响到胎儿发育,稍微晚那么一点,这个孩子可能都保不住。

事后,李兰幽把这件事分享给了好友惠禤。

惠禤咯咯笑个不停:“这一家人可真行,去年春节全家食物中毒,今年又喜提一氧化碳团购套餐。”

李兰幽闻言,也微微笑:“还好有惊无险。”

惠禤:“对了,跟你说正事儿。”

今天惠禤给李兰幽来电,除了好久没语音聊天了,有些怀念她的声音,还有就是惠禤跟丈夫陈曦分居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段关系最后会以离婚收尾。

之前李兰幽离开上海,只带了一部分衣物,还有很多小家电、书籍和乐器放在了惠禤家的库房。

现在惠禤已经搬出了丈夫家,那她朋友的东西自然也没有继续寄存在陈曦那里的道理了。

李兰幽之前听惠禤吐槽感情近况,二人分居这个决定,她并不意外,劝解安慰的话她已经说了很多,这里便不再赘述了,“那这样吧,你哪天有空去陈曦那儿,提前跟我说,我用京东的物流程序下单,直接把我那堆东西从上海寄回山椿。你主要帮快递小哥开个门就行。”

“我就猜到你应该不会再回上海了。不然我直接把你的东西转移到我的新住处去了。”惠禤一方面替李兰幽开心,因为现阶段的她有了明确的落点,有了爱人,事业也向好发展;一方面惠禤又不舍好友与自己长期分隔两个城市。

除了婚姻即将走向尽头,惠禤的工作也遭遇动荡。

她在一家德资外企工作数年,近来因为业务调整,优化了一大批岗位。

坏消息是她觉得一切都太突然,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换一个环境;好消息是公司开出了N+11的丰厚赔偿方案,她一下子能到手一百来万。

惠禤心血来潮,突然向李兰幽发出邀请:“有数据显示,中国80%的人离职后都会考虑去一趟云南,要不咱们四五月去旅游吧,我包你啊~”

李兰幽:“真是巧了,我本来五月份就要去云南参加婚礼,刚跟你说的那个全家煤气中毒的同学,她和丈夫平时工作、生活就在云南,五月份抹黑节,云南当地的传统节日,他们会补办婚礼,邀请我去。我本来还在考虑呢,但如果你要一块儿跟我去玩儿,那我可就没那么犹豫了。”

惠禤:“那感情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五月份,云南,不见不散。”

-

大年十一,顾繁山回到山椿,帮父母将他们的行李提进家门后,转身就开他妈妈的车出去了。

顾家夫妇站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顾教授:“到底什么事儿啊?至于这么急吗?”

樊院长:“你也发现啦?他有事。”

顾教授:“从他突然改主意要跟着回山椿我就察觉到了,美其名曰想多多陪陪父母,结果一回来就把父母晾在家里,这浑小子。”

顾繁山从雨雾中驱车到了山茶文具店。

店内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此起彼伏,他却像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时空里,目光死死黏着心愿墙上居中的那封信。

顾繁山缓缓抬起手,将属于他的信件摘下,忍不住摩挲着李兰幽隽秀的字迹。

尽管在飞机上已经无数次展读、回味她的回信,但实物到手的感觉跟光看图完全不一样。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因为失而复得。可最后,这笑还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繁山将信封存好,随身带回了上海。

他只在山椿停留了两天,元宵节都没过呢,就回到了忙碌的节奏中,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和团队死磕模型架构,通宵调试参数,想方设法优化算力成本。

其余时间也没闲着,得跟来应聘的算法工程师聊薪资谈愿景,将顶尖人才招致麾下,同时还得积极寻找外部融资弥补资金缺口,抢占窗口期。

这样的高密度工作模式持续到了四月底,眼见一切按部就班,拾级而上,可算松了一口气。

合伙人和投资人都劝他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顾繁山也是这么想的,他得找个地方度假,消失十天半个月。

顾繁山正跟团队合伙人李舜商议一块儿度假的地点,刚巧收到了高中同学严井发来的电子请柬。

顾繁山:“要不去云南吧?你不是想找个地方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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