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都推了,你说我敢不敢?”边月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睨着宁苒。

不知谁没忍住嗤笑了声,如点了火的引信,原本寂静的厅堂渐次响起倒吸声与私语,这些声音仿佛无数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宁苒脸上,烧起一片火辣。

理智被彻底吞没,今日若不将这个贱人碎尸万段,她往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暗卫何在?”

一声令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黑巾覆面,只余一双死水般眼睛曝露在外,他无声无息停在宁苒身前,等待指令。

宁苒原本阴毒扭曲的脸瞬间转为快意,指着边月狠狠道:“给我杀了她!出了事本小姐担着!”

边月眼底寒意渐升。

天元律法森严,唯有皇亲国戚或世家大族才有资格豢养暗卫,但规格也有着十分严苛的限制。

眼前这人,气息内敛,双手指节粗大覆满老茧,落地时无声无息,内力不低,绝不是普通的暗卫。

“是。”他声音无波无澜,话一出,手中剑刃已然出鞘,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逼边月咽喉。

周围看客吓得惊呼出声,纷纷掩面不敢再看。

宁苒笑得愈发癫狂,莫林是父王给的暗主,专门护她周全,每位暗主至少可抵二十名普通暗卫。

她身边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反手将锦绣坊大门合死,厅内只余一些顾主,外头的人窥探不了里面情况。

边月冷笑,想拿走她的命,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还未等莫林近身,骤然炸起一道破空声。

“咻——”

一枚白玉棋子裹挟雷霆万钧之势,破风而至,直击暗卫剑身。

“噔——”

暗卫虎口被震的发麻,半条手臂几乎麻木,利剑应声落地,深深没入一旁朱红立柱上,剑尾嗡鸣不止。

全场死寂。

边月一惊,好强的内力,比之三师兄竟毫不逊色。

“宁国公的小姐真是好大的气势。”声音清润,却透着令人生寒的凉意。

二楼雅间珠帘被挑开,两道人影步入众人视线。

左侧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衣角流云暗纹用金线缝制,清贵无双,眉如墨画,双眸仿佛盛着万古不化的积雪。

而他身侧的女子,却是一身温软气度,生得袅娜纤巧,令人观之可亲,见之忘俗。

谢知鸢听到声响后便从雅间跟了出来,视线扫过大堂,落在了那道鹅黄身影上,秀眉惊喜地挑起,身形一转,沿着红木扶梯提裙而下。

一阵极淡的兰草香气扑面而来,边月讶异看着来人:“是你。”

见她并未忘记自己,谢知鸢稍稍松了口气,笑意一点点化作细碎星光,声音里更是染上平日少有的轻快与甜意:“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边月与她笑言:“如此美人,自然忘不了。”

谢知鸢知她是打趣,却还是不由得欣喜,双颊飞起两抹薄红。

男人随之下楼,他步履闲适,身形劲瘦修长,举手投足尽显矜贵从容。

原本嚣张跋扈的宁苒,在看清男子面容时,眼底浮出一丝忌惮,沉声道:“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会辞语气清浅,听不出半分情绪:“宁小姐在我锦绣坊杀人,又是何意?”

宁苒脸色一僵,她知沈会辞手段通天,却未曾想锦绣坊竟也是他的私产,今日在这坊内怕是动不得手了,索性退了一步:

“原来是沈大人的地盘,既如此,我将人带走私下处置,沈大人总该没有意见了吧?”

“你敢!”谢知鸢将边月护在身后,温软的眉眼霎时凌厉起来。

宁苒威胁道:“谢知鸢,这是我与她的私怨。看在谢公的面子上,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谢知鸢冷笑:“这闲事,我还真就管定了,你若敢动她,便是与我谢家为敌!”

宁苒牙关紧咬,她自是不敢在京城内直接对谢家嫡女动手。宁国公府位高权重,论品阶确实在谢家之上,但声望上却远不及。

若谢知鸢今天铁了心要护那贱人,她确实没办法。

但这口气,她如何咽的下?

她目光在谢知鸢和沈会辞身上打转,突然哂笑了下,特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前些日子才听闻谢家与镇北侯府婚约作罢,怎么今日一转眼,便与沈大人在这,难道……”

谢知鸢脸色煞白,悄然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信口开河,含血喷人,这便是宁国公府的家规吗?”沈会辞平静的看着她,却令人不寒而栗。

宁苒被他的眼神刺的头皮一紧,突然,离她最近的婢子发出一声尖叫。

她被这叫声吓了一跳,不耐烦地回过头:“鬼叫什么?”

那婢子面色惨白,指着宁苒的脖颈,颤着嗓子:“小……小姐……你的脖子,你的脸……”

宁苒眉头紧锁,见厅内众人也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一把夺过柜台上的铜镜,定睛一看。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竟不知何时暴起了一片红斑。那些红斑密密麻麻,宛如无数只细小的红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下颌疯狂地向她脸庞攀爬而去。

不过眨眼间,半张脸已是红肿不堪,狰狞可怖!

“我的脸……我的脸!”

宁苒用袖子胡乱遮着头,跌跌撞撞地拉环冲出门外,一投扎进停在门口的马车里,咬牙切齿道:“你们给我等着!”

边月似嫌弃场面不够混乱,冲那离去的马车扬声喊道:“宁小姐慢走啊。”

谢知鸢侧身,眉梢微挑。

察觉到她的视线,边月冲她狡黠地眨眨眼。

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沈会辞侧首对那位胡子花白的掌柜道:“墨叔,将客人们好生送走,今日选购的物什,一律记我账上。”

说罢,他目光扫过边月,添了句:“另外,去将那件清欢取来,再挑几匹上好的云锦赠予她,算是锦绣坊的赔礼。”

墨叔敛去眼底的惊愕,恭敬垂首:“是。”

谢知鸢也有些讶异,旁人不知,她却是知晓的。

清欢是锦绣坊创立之初的孤品,以透气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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