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瞬间心如擂鼓。

沈止澜有一种魔力,想让她抛弃沉重的伪装,露出底下血肉鲜活的自己,以最真实的姿态面对他。

但她不能这么做。

哪怕她只是十九,她也想在春闱后摘下面具,光明坦荡的立于朝堂,更何况她现在不只是十九。她所背负的是千钧之重,是泼天棋局里一枚不能行差踏错的棋子。

她答道:“谢十九。”

沈止澜轻笑不语,似是了然她的回避,却又宽容地不予点破,不再追问。

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

十九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寻了个由头欲退:“府中尚无护卫,我去外面守着,沈大人安寝吧。”

言毕,她几乎是仓促地转身。

她知道自己理应上前,为他检查伤势,敷药更衣,但她不能,不仅因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高墙,更因她怕靠得太近,苦苦维持的冷静自持,会一寸寸分崩离析。

十九点燃一盏灯后,退了出去。

飞雪漫天,她站在廊下避雪,屋内灯影幢幢,她不禁隔着窗纸望向那道朦胧身影。

没有伤药,亦没有布帛和热水。

这样的条件对十九来说不算什么,但沈止澜一看就是富贵中养出来的贵公子,本该居于锦帷华屋,何至于此?

十九见沈止澜只脱去了湿透的外袍,便不再动作,知他不会照顾自己,思虑再三还是推门而入。

沈止澜斜倚床头,墨发微散,褪去外袍后,只着一件素色单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色肌肤,令人浮想联翩。此刻望去,他竟无半分杀伐气,反似一位清癯倦怠的文士,铮铮风骨,撑得起陋室清辉。

他微微仰头,似是一直在等她进来:“外面天寒,谢大人在屋里坐吧。”

屋内的椅子早已朽坏,亦无其余可容坐卧之处,十九便依着沈止澜的目光坐在了床尾。

二人离得很近,但十九依旧感受到了沈止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像有一直无形的手将她推开。

十九倒是觉得这样不错,否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止澜不明就里倒是自在,她可要辗转不安。

十九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为你上药。”

沈止澜先是一怔,看了面不改色觉得理所应当的十九一眼,轻轻应了声:“多谢。”

沈止澜浑身湿透。

屋中已经有了些温度,湿衣紧贴在身上,泛起潮闷的暖意,倒有些发痒难耐。

十九掌心一翻,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寒光一闪间,手里多了一把银光锃亮的短刀。

“别动。”她俯身,冰凉的刀尖轻轻一划,露出伤口,动作利落地没有丝毫肌肤相触。

沈止澜感受到了寒意,身体一僵。

衣服剥开,裸露的肌肤上,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最严重的还是刚刚受的杖伤,紫黑瘀痕堆积在一道贯穿胸背的伤口上,皮肉绽开,狰狞可怖。

十九目光伤口上停留一瞬,不见波澜。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罐,是飞影卫惯会随身携带的伤药,并不贵重,胜在起效快,自然,对伤口的刺激也要强烈许多,适合他们这些常年游走险境的人。

十九没有丝毫要提醒的意思,动作也称不上轻柔。

她倒是想看看沈止澜是否真如看上去那般,对一切都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药涂上伤口的瞬间,沈止澜倒吸一口凉气。

那药性极烈,初时是针刺骨髓的寒凉,随后立刻化为灼人的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炭火疯狂炙烤。

哪怕再不多想,沈止澜也能察觉到了不对,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如何得罪了这位谢大人。

“谢大人,”沈止澜声音发颤,“在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您直言……”随后剧烈地咳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手移开时,指间有一丝殷红。

一阵沉默。

就当沈止澜觉得不会再有答复时,十九开口了。

“我不知为何陛下派你随军出征,但你领兵打仗的水平真的很差,有很多人,其实是不用死的。”

语罢,她未看他,将目光投向案头即将燃尽的烛。光影在她侧脸上明灭,勾勒出紧抿的唇线与深不见底的眸。

事虽过去,但十九仍是很惋惜十八位同僚殒命。

战场上情形紧急,她不曾细思,如今想来,雍都距索尔城少说半月路程,大破索尔城的军报三天内根本传不回雍都,圣旨又如何会在那个时候到达?

必定是朝中又起风波。

若不是朝中令沈止澜回京的言论愈演愈烈,沈止澜也不会如此急迫地打这惨烈的一仗,这些牺牲也可避免。

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一阵风波,便是边关一座尸山,一地血河。遭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一条命,只剩军册上一行冰冷的墨迹,与几十两抚恤银。

蝼蚁之命,竟轻贱至此。

十九不甘如此,今既知身世,这棋局,她便不会再安于做一枚听话的棋子。她要执棋,要堂堂正正立于九重宫阙之上,要那天下权柄,一点点收归她手。

“对不起。”沈止澜声音中浸满苦意。

事已至此,他只能苍白的道歉。然人非草木,怎会冷血无情,那些亡魂何尝不入梦来?只是棋局已开,落子无悔,纵有千般愧怍,也无力回天。

“飞影卫牺牲,陛下应有抚恤,我亦是惋惜,此战大捷非我一人之功,陛下重赏受之有愧,可否请谢大人替我送些银钱给逝者亲眷?虽只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十九转眸,视线落在他因忍痛而苍白的脸上。

那眉眼依旧清隽,此刻却蒙着一层晦暗的阴影。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迁怒有些过分,却没有半分愧意。

她凭什么对他心软?

凭他此刻的落魄,还是凭他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那是十八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不日前还笑着同她打招呼,如今却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领兵打仗……”沈止澜略有些自嘲道,“你可知我去岁秋闱下场应试,未等放榜便奉命出征。若非如此,我本该是个文臣,于庙堂之上辅佐圣主,看海晏河清,千秋万代。”

这一切如雪上题诗,风一吹,字迹俱散,亦如他那些不见天日的抱负,尚未施展,便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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