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三时,公共租界某地下酒窖
酒窖位于一栋不起眼的西式公寓地下深处,入口隐蔽,内部阴冷干燥,空气中飘散着陈年葡萄酒的木塞味和灰尘的气息。几盏汽灯被调至最暗,勉强照亮堆满酒桶的狭窄空间中央,那张临时充当桌子的旧木台。
顾沉舟、秦岳和刚刚赶到的昭华围在木台边。昭华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但她眼神专注,紧紧盯着台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箱,以及旁边摊开的几页从闸北带回的、沾着泥土和污迹的纸张。
“夜枭”已经安全返回三号联络点并传回消息,确认追兵没有扩大搜索范围,可能是不想惊动租界当局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给了他们短暂喘息之机。
秦岳正用一把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尝试开启那个机械密码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锁的结构并不算特别复杂,但需要时间和耐心。
顾沉舟则已经快速浏览了那几页纸张。上面用日语和德文混合记录着一些实验数据和参数,字迹潦草,像是现场记录的草稿。
“记录日期是五月二十二日,就是今天。”顾沉舟指着其中一行,“项目代号:‘涅槃-Ω’最终调试。测试点:B-7主控室。测试内容:‘诱导共鸣单元’与‘主培养皿’的初步频率匹配……” 他的声音顿住,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诱导共鸣单元!”昭华低声重复,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里蛰伏的冰冷脉动。这与林曼胶片上破译出的“诱导性共鸣”惊人地吻合!
顾沉舟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匹配度37%,未达到启动阈值85%。‘钥匙载体’生物信号反馈:间歇性峰值,稳定性不足。建议:提高‘诱导剂γ’浓度,或尝试直接采集‘原生钥匙’血清样本进行频率校准……”
“他们想用我的血,来校准他们的装置?”昭华的声音带着寒意。
“不止。”顾沉舟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示意图,像是一个复杂的、带有多个接口和容器的中央控制台,旁边标注着“主培养皿”、“能量放大器”、“生物信号接收/发射阵列”等字样。“‘诱导共鸣单元’似乎是这个‘涅槃-Ω’核心装置的一部分,用来产生特定频率,与‘钥匙载体’的生物信号产生共振,从而……激活或控制‘主培养皿’里的东西。”
“主培养皿里是什么?”秦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问道。
顾沉舟指向草稿下方一行几乎被油污盖住的小字:“‘N7-Ω’母株增殖体,状态:休眠,预计完全激活时间:7-10日。”
“七天到十天!”秦岳倒吸一口凉气,“这和‘涅槃’启动的预估时间完全吻合!这个‘主培养皿’,可能就是最终的生化武器释放源!而‘诱导共鸣单元’和昭华小姐,就是启动它的‘钥匙’和‘点火器’!”
真相的一角被残酷地揭开。秋吉的“凤凰涅槃”,不仅仅是一个大规模杀伤性计划,更是一个将昭华作为核心生物部件嵌入其中的精密杀戮机器!
“他们调试遇到困难了。”昭华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她指着匹配度只有37%的数据,“我的生物信号‘稳定性不足’,他们的‘诱导共鸣单元’无法有效匹配。所以才会提到提高‘诱导剂γ’浓度,或者……直接取我的血。老潘的‘土方’和我自己尝试的音乐调节,可能无意中扰乱了我体内原本被他们预设好的信号模式。”
这解释了他们近期感受到的压力和秋吉的“强制回收”命令。昭华的“好转”,在秋吉看来,是“钥匙”的失控和“涅槃”计划的关键障碍!
“喀哒。”
一声清脆的弹响打断了他们的思绪。秦岳终于打开了那个金属密码锁。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箱子上。秦岳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箱内衬着深色的防震绒布,中央固定着一个圆柱形的、银白色的金属容器,大约有热水瓶粗细,两端是复杂的接口和阀门,侧面有温度计和压力表,此刻指针都处于极低位置。容器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用德文和日文写着:
“‘诱导剂γ’——高纯度浓缩样本
编号:G-003
用途:‘钥匙’载体神经调制与生物信号频率校准
警告:未经稀释,极端危险。直接接触可导致不可逆神经损伤及生物信号紊乱。
储存温度:-10°C以下。
容量:500ml。”
“诱导剂γ”的原液!而且是高纯度浓缩样本!这比他们从“惠仁”拿到的那两支小安瓿瓶里的东西,浓度和量都要高出无数倍!
在容器旁边,还有一个用透明树脂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看起来像某种电子设备的核心模块,上面蚀刻着复杂的电路图案和一个火焰环绕凤凰的徽记。
“‘诱导共鸣单元’的控制芯片?”秦岳推测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的价值,可能比那罐高浓缩“诱导剂γ”更加惊人!
“还有这个。”顾沉舟从箱子底部绒布夹层里,抽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包裹的薄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更加清晰的设计图纸、几份带有绝密印章的德日文技术协议摘要,以及……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深潜区”核心区域布局草图!
草图虽然简单,却清晰地标注了几个关键区域:“主控室(B-7)”、“主培养皿阵列”、“样本处理区(D-7)”、“能源核心”、“紧急泄洪通道(连接苏州河底暗管)”。
最重要的是,草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从“B-7主控室”侧后方,经由一段“废弃通风竖井”,直达“紧急泄洪通道”的虚线路径,旁边注有小字:“备用撤离/检修通道,未纳入常规安防,入口隐蔽伪装为排水格栅,仅内部少数人知晓。”
一条潜在的、未被常规警戒覆盖的潜入路径!
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不,是那些死守秘密的“渡鸦”成员,用生命和这个金属箱作为代价,送来的致命破绽!
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有了这份草图,有了“诱导剂γ”原液和可能的控制芯片,再加上胶片正在被解读的信息……他们手中突然多了几样足以撼动“涅槃”根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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