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的卫溪宸又陷入昏睡,玉质面庞苍白无色。

病来如山倒,即便是心病所致,可拿不到心药,便不能对症下药。

老宦官看在眼里,唉声叹气,又不敢叫太子爷听去,一个人走进驿馆小院,愁容不展。

“喵~

猫叫声陡然响起,在幽幽静夜尤为清晰。

驿馆前纱灯盏盏,一望通明,老宦官寻声走到小院的青梅树前,见一只幼小的狸花猫栖在树杈上。

“哪儿来的猫啊?

驿工跑过来,摇了摇头,“许是外头窜进来的,小的这就将它丢出去。

“快快快。

鉴于绮宝被伤的经历,老宦官可不想再在院子里见到另一些阿猫阿狗了。

“抱进来吧。

可没等驿工动手,二楼挑廊上突然传来清润微哑的嗓音。

卫溪宸披着鹤氅伫立阑干前,俯看青梅树上的小狸花,瘦瘦小小一只,若是扔去街上,多半会饿死。

富忠才一把抓住龇牙咧嘴的小狸花,小跑到二楼挑廊,“殿下回屋吧,以免受凉。

夏夜熏风徐徐,抚慰人心,可对于虚劳发热的人,不堪吹拂。

卫溪宸接过小狸花抱在臂弯,抓了抓它的脑袋,“取些羊乳来。

小家伙个头虽小,气势极足,频频哈气,惹笑了卫溪宸。

眼前不自觉浮现一道倩影,年幼相识时,她也是这副模样,骄傲又娇憨。

既在青梅树上发现的,就叫它“念念好了。

无论是私心作祟还是有感而发,恰恰在今日今时相遇,卫溪宸觉得与这只小猫有缘。

为喝过羊乳的小狸花擦去嘴上的奶沫,又拍了拍奶嗝,卫溪宸任由小猫钻进他的衣袖,再从后襟爬出领口。

心绪也随着拾到小猫轻松许多。

他靠在躺椅上,安静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与不知何时趴在腿上睡着的小狸花相互为伴。

次日天没亮,绮宝扒在门缝不停挠爪,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江吟月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它。

魏钦前去上直前,江吟月嗫嚅道:“下直后若是得闲……

“好。

她止了话音,怕他多想,而他平静应下,不想她为难。

魏钦接过绮宝叼着的布偶,颠在手里示意了下,换来绮宝咧嘴笑了。

日暮黄昏,魏钦带着绮宝去往驿馆,一进门,绮宝就熟门熟路地窜上二楼。

如入无人之境。

一众侍卫无人阻拦。

魏钦却只能站在楼下等待通传,过了好一会儿,才由人领着走进二楼小室。

“微臣见过殿下。

“免礼。

身为臣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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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关心储君康健,“殿下恢复得如何?

“好多了。

正陪着绮宝与小狸猫互嗅气味的卫溪宸淡淡一笑,不温不火的态度流露出身处高位的矜贵。

从魏钦现身,他都没有多看一眼,更遑论另眼相待。

一旁的富忠才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不明所以,如今心下了然,殿下在对待其他可圈可点的新晋官员时可不是这种态度。

求贤若渴,怎会是这种态度……

绮宝盯着吓到弓起身子的小狸花,撅起屁股向前伸展,却被小狸花以无影拳击中狗头。

小狸花跳到卫溪宸的肩头,极为警惕。

绮宝盯着自己的主人站起身,将小狸花“托举到它够不到的高度,等卫溪宸弯下腰想要抚摸它的脑袋,它忽然跑回魏钦的身边,紧靠在魏钦的腿上。

委屈了。

卫溪宸赶忙走向绮宝,想要抱一抱它,却被耷拉着脑袋的绮宝避开。

魏钦静默不语,在回去的路上,给绮宝买了好些吃食。

江吟月听说后,嗤了一声,“这样也好,日后不必带着绮宝去见他了。

喜新厌旧。

江吟月搂着绮宝坐在小院中,一同看云端明月。

以前觉得太子就是那轮皎月,如今不过水中虚影,一触即碎。

驿馆中,带病处理公牍的卫溪宸停下笔,想到绮宝耷拉下脑袋的样子,心口一阵一阵酸涩。

谁养的像谁,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当初江吟月在看到他身边的严竹旖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小狸花跳到桌上,用脑袋去蹭他的手背。

卫溪宸将它捧在手里,举到灯下仔细打量,它没有严竹旖的柔弱谄媚,像极了又犟又骄的江吟月。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动恻隐之心。

门外传来富忠才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卫溪宸侧头,敛了敛羽玉眉。

“殿下,长、长公主到!

一只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手丢开手中的宋锦斗篷,在门扉开启的一瞬,以兰花指掩唇娇笑,“突然造访,殿下不会责怪本宫冒失吧。

“姑姑……

来人一身油绿长裙,丰肌腻体,三旬过半的年纪,不见岁月痕迹。

“郑佥事惹殿下不快,本宫特意来扬州谢罪,够诚意吧?

卫溪宸迎上前,自然而然递出手,还深深睨了一眼女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孤还担心姑姑怪罪呢。

“怎会,一个利欲熏心的面首,哪有本事破坏咱们姑侄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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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长公主挑起细长的眼梢,意味深长地笑了。

圣上皇妹亲临扬州的消息不胫而走,别说扬州知府,就连徐老太妃都亲自登门拜会。

长公主没有下榻在驿馆,而是择了城中极负盛名的盐商私人庄园。

偌大的庄园,随行侍卫无数,却只有一人能近身这位至今还未出降也不打算出降的公主殿下。

“霍翊,传魏钦来见本宫。”

萱草花开的潭水边,长公主徐徐开口。

俊秀高大的贴身侍卫霍翊躬身退离,乘马前往盐运司。

还未下直的魏钦在听到长公主通传时,没有知府林喻得知长公主抵达扬州时的慌乱,一贯的波澜不惊。

“劳烦稍等。”

霍翊一字一顿道:“魏运判,长公主有请。”

霍翊坐在高头大马上,劲装锦靴,透着宫中侍卫的冷傲。

品阶不如郑佥事,却是近来得了独宠的,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魏钦整理好公牍,不紧不慢走到霍翊带来的另一匹老马前。

两人一前一后赶往庄园,霍翊的骏马血统上远超魏钦跨坐的老马,却怎么也拉不开距离,他不禁回头看向印象里的寒门书生,发现魏钦也在凝视他。

来到萱草花开的潭水边,霍翊站到长公主的身后,手握腰间佩刀。

长公主倚坐金丝楠木打造的绣墩上,等魏钦作揖请安后,笑着请魏钦入座。

“数月不见,魏运判又俊俏了。”

霍翊握紧刀柄。

长公主目不斜视地拍拍男子的手背以示安抚,再看向已经落座的魏钦,加深了笑意,“郑佥事最后一次寄信给本宫,在信中提起魏运判,说你知晓本宫和他的风流韵事,不知魏运判是如何知晓的?”

“郑佥事生前与微臣结下梁子,以他的卑劣下作,是会无中生有,借刀**的。”

“你的意思是,他诬陷你,你根本不知晓内情。”

“正是。”

长公主哂而不语,郑佥事已死,魏钦矢口否认,倒也死无对证。

罢了。

不怎么可口的“开胃小菜”过后,长公主不再过多客气,开门见山道:“魏运判甘愿入赘**,最想要的无非是利,开个价吧,多少银两,愿意与江家丫头和离?”

话落,霍翊舒口气,还以为长公主是奔着魏钦的样貌设下这场鸿门宴的。

魏钦冷清开口,道:“千金不换。”

“内阁大学士的名额呢?”

“微臣可以自己争取。”

三鼎甲出身的榜眼,入内阁并非遥遥不可及。

长公主拿出一摞银票,向上空丢出,“一万两。”

“二万两。”

“十万两。”

飘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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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的银票如鹅毛大雪散落在魏钦面前。

长公主搭起一条腿把玩着尾指的珐琅护甲语气如骤降的天气凝结寒意“若不是顾及江嵩本宫会放任你一个寒门子采撷皇家枝头的青梅?就算青梅烂在枝头也轮不到你。霍翊送客。”

长公主是何人情天恨海里**感情的过客。

昨夜通过富忠才她得知太子竟对江吟月念念不忘。什么念念不忘无非是不甘心憋在心里久了不与外人道来成了心病。若能说服魏钦主动和离拆散鸳鸯破了这桩和美太子还会不甘吗?

“人心求而不得时最煎熬一个妒字解释所有。”

这个魏钦倒叫她高看一眼。

月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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