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听到“陈家”二字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神祉的朋友,但她接着意识到,神祉这人孤僻得很,恐怕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而神祉,也没再给她机会胡思乱想。

“陈芳的家。”

杭忱音唰地抬高了下颌,清丽的芙蓉靥霎时激动泛红,看神祉的目光转为防备,“你见了他?为何。”

神祉的目光落在那方自己睡了一年的罗汉床,长睫覆没了眼睑。

风雨如晦的暗夜,桌上一盏残灯摇曳,晃着神祉滴水的俊颜,长发披散,锦袍吸水皱褶,茶褐色的瞳眸被暗光打成深黑色,浑身透着冰冷的湿气。

未置一词。

杭忱音心底掠过一个可怕的猜测,与陈兰时的笑音一同刺入耳膜——“你以为,神祉是傻子么,你不说,我也不说,他就什么也不知道?”

神祉知道。

这一念,让杭忱音霎时胸肺里似鼓满了气,撑得她耳鸣,身子不住细细发抖,“夫君怀疑我?”

神祉不言。

杭忱音总算知晓,为何自陈兰时出现伊始,神祉便有些乖僻,而她在面对他时,会莫名其妙地心虚,原来他佯装不晓,但心如明镜,诓她欺她,只为扮演一个宽宏大度的好夫君。

是这样么?

神祉仍未言语。

杭忱音已有薄怒,忍不住开口询问:“夫君难道早已知晓一切,疑心妾身与陈芳藕断丝连?”

神祉没有回应,只问:“夫人可曾喜欢过他?”

漆黑的乱发,打湿了雨水,胡乱地蜿蜒在额角颧骨,乱发下,是沾了雨水的湿漉漉的眼睛。

深邃,宛如浓墨,一动不动。

杭忱音心中一滞,神祉私下见过陈兰时的举动,让杭忱音惊怒不已,又似有什么被拆穿了般挂不住,强忍怒意,她隐忍回道:“是有。那又如何。在你之前,我与他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没有见不得人,也没有羞于承认。”

神祉道:“夫人为何从未对我说过。”

他的语气口吻,算不得责怪,只是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水。

但杭忱音总觉得他在质问于己,哪怕他语气再平稳,都透着一股“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理直气壮的质问。

杭忱音神色不虞:“夫君可能是又忘了,成婚当晚我便同你说过,我们只是联姻,利益同体。你我的过去,我不会向你打听,你亦不该向我深究,况且这样的事,若你芥蒂,对联姻有弊无利,不是么。”

“联姻……”神祉喃喃自语,他的神情看上去那样颓丧无助,“可我从来没把我们看作联姻。”

杭忱音惊骇:“你没有?”

既然没有,当初为何要向陛下暗示,为何要让陛下赐婚。

就因为他暗示的那一眼,陛下一道圣旨,将素昧平生的两个陌生人捆绑在了一起,令她自由断送、心血东流!

在那之前,她已有出家为道的打算,是那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将她送进了神祉的府邸。

所以,神祉凭什么没有认为他们只是联姻,莫要招笑地告诉她,在他们还素不相识时,他便慕她闺中之名,才在陛下面前暗示,引陛下赐婚。

杭忱音有自知之明,往昔自己于闺中时,怕是也没什么好名声,普通女郎什么样,她便什么样,她学杭皇后学了个四不像,算得上平庸至极,除了这张脸,还曾有一分引人注目,仅此而已。

若说自己有什么令名,能够让一个初出茅庐,仅用数年时间便站到风口浪尖之上,受尽旁人的猜疑和忌惮的少年权臣惦记,那真是乌头白马生角的无稽之谈。

神祉折了唇角,温和地望着杭忱音:“是啊。我一直希望,你是我的夫人。”

他说话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甜蜜的画面,一时有些沉浸,然而沉浸也只是一霎,很快便抽离出来。

眼底的温馨剥离,露出伤痕累累的底色。

“夫人,你还喜欢他吗?”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可是,依然喜欢着、心悦着那个人?

杭忱音听着这话,胸口却是砰砰地乱跳,如果说方才只是薄怒,此刻已经怒意凛凛,她压低着声音道:“你用什么样的立场,向我这样质问?我名不副实的夫君么?你只是我阿耶相中的,并非我相中。”

神祉说:“我知道。”

他又用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声音,声息极轻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

杭忱音的眉心倏地轻轻一弹,内心之中骤然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促使她朝后跌坐了下来,身子有些发冷。

她凝眉深蹙,冷静地端起一碗茶水解渴,避开了神祉的目光,但他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顺着夜风送入耳朵。

轻轻地弹响,像梦呓一般。

“你讨厌我的脸,不想看到我,你讨厌我的气息,不愿触碰我身上一切地方,闻到我的味道,你总是转过脸去,你讨厌我弄脏你的绒毯……”

“你讨厌每晚见到我,不肯让我碰你房里的东西,你梳妆的时候,我得远远地走开,你讨厌,让我见到你的阿耶与阿娘,不想让我接触你的亲人,你讨厌,我休沐的时候住在家里,从没出去应酬,让你那样不自在。”

“和我说话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紧绷,我看着你的时候,你总是避开目光,我每向你走近一步,你都在无声后退,你说,在外人面前要扮演真夫妻,但是我牵你的手,你会改成挽臂,我递给你的茶水,你抿一口便会放下,我给你置办的裳服、首饰,你一件都没有穿过、用过。”

神祉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并不强烈,可杭忱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愈来愈烦郁鼓噪,恨不得逃离此地,因为神祉的每一个字似乎都不是谎言。

“夫人,我真的都清楚,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讨厌我的……”

杭忱音想要逃离的心情达到了顶点,这种被人拆穿的感觉,犹如将脸上好不容易贴着骨缝缝合的假皮毫无留情地撕下。

她仰眸,起身说道:“是!我是讨厌你,神祉,我厌恶你至极,我受够了受人摆布,可我这辈子不仅要受家人的摆布,还要受你的。”

如果她有选择的权利的话,她又怎会嫁给他,又怎会这般讨厌他!

杭忱音说完,已经在这潮湿沉闷的房子里待不下去了,她只想逃离这个雨夜,找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可她根本就没有走出房门,神祉叫住了她。

“夫人。”

杭忱音停下了脚步,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神祉转过身,望向夫人单薄清瘦的背脊,低声说:“你别走。该走的一直都是我。”

杭忱音没了声息,不知怎的,鼻头蓦地感到一种有什么要冲破而出的艰涩感。

“雨夜凉,”神祉一步步走向她,“夫人睡觉时,要记得封闭门窗,明早,让枣娘用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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