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来储恩寺的香客不少。八月了,很快就到中秋节,很多人来寺里祈福。

安明珠跟在玖先生身旁,一起进了寺中正殿,大雄宝殿。

这里刚修缮过,正中一座金色的大佛,面容饱满,慈眉善目。重塑的金身,映亮了整个正殿。

有工匠在涂刷墙壁,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涂料香气。

“这座殿真大。”安明珠不由感叹。

自从和离离开京城后,她看到了的外面更广阔的天地,那是锁在四方墙内,从不曾看见的。

玖先生捋捋胡须,示意大佛后面的墙壁:“如今等墙壁干透,还需要几日,这期间,就想想这面墙壁想画什么?”

“这一面正北的墙,我觉得应以佛为主,先生觉得做一副说法图合适否?”安明珠问。

来储恩寺前,玖先生跟她说,会交给她一面墙做画壁。谁知来了后,竟是三面墙,还是在这大雄宝殿内。

三面墙壁,分别是正北与东西两壁。

玖先生颔首,眼中带着赞同:“正壁佛说法图,东壁涅槃图,西壁便作降魔图吧。”

安明珠认真听着,这三幅图都来自佛家的故事,并广泛在壁画中呈现。闻言,便应下。

“明娘,这几日你好好准备下,等墙壁干透,便可以作画了。”玖先生又道,边在殿中踱步看着,“三面墙,你年前应该能画完。”

“嗯?”安明珠一愣,遂问道,“先生,你不是只让我作涅槃图吗?”

玖先生停步,回头看她:“我的意思,是让你先作东壁的涅槃图。要是你做得好,也帮我把剩下的两面画壁作完吧。”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盯着他看,脸上尽是怀疑。

“你这丫头看什么?”玖先生脸一板,正经道,“我没喝酒,清醒着呢!”

“那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安明珠仍是不解。

实在是她没有作过画壁,即便自己是想好好做,但是仍会担忧做不好。

玖先生笑了笑:“你要是涅槃图也画不好,我就让人把墙壁重刷了。画得好,自然另外两幅也没有问题。”

安明珠垂眸,心中思忖着。

“难得我想教你,你要不想学的话,就算了。”玖先生哼了声,转身往殿外走。

安明珠无奈笑了声,赶紧跟上去:“先生真是的,总喜欢被别人哄着。我一直都听先生的话,我答应。”

明明是个长辈,偏生有时候脾气上来,就像个孩子。

玖先生站在殿门外,看去前面:“明娘,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琢磨,我去找人下棋了。”

说完,就下了台阶。

安明珠看着人清瘦的背影,唤了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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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喝酒。”

见人消失在大门处她才收回视线。

再次回到大殿内她开始仔细端详三面墙壁。大殿整体呈正方状空间开阔墙壁长且高可以想象出若是绘上壁画会有多精美壮观。

虽然墙壁干透还需要几日但是其中要准备的事情可不少。

颜料、画笔之类的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图要怎么画?

安明珠之前并不怎么看佛书是去千佛洞后才接触的并且喜欢上。只是要作好大雄宝殿的这三幅图以她现在所知的远远不够还需看更多的佛书。

并且要把涅槃图先画在纸上纸便是缩小版的墙壁。力求后面画壁的完美呈现。

从储恩寺出来

安明珠径直回了住处一进院门便看见墙边浇花的女子。

大概是听见她的推门声女子回过头来:“姑娘你回来了?”

是碧芷她腰间扎了个围裙将水瓢往桶里一扔遂迎了上来。

安明珠手里握着两本书朝来人一笑:“玖先生没回来吧?”

“没回来小十出去找了。”碧芷道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接了书“姑娘去坐着歇歇饭食已经做好了。”

安明珠点头边往屋里走:“碧芷你也来了两日了该回家了。”

可能是武嘉平说了她在这里碧芷得知后背着个小包袱就找了过来。

“不成我不走”碧芷摇头神色坚定“我留下来给姑娘做饭泡茶。”

安明珠笑站下来看她:“这里有阿婶烧饭的平时的事情也有小十……”

“不一样”碧芷摆手又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姑娘你的喜好。”

安明珠有些无奈眼前这丫头上来犟脾气的时候她也拿着没辙:“你要嫁人了有很多事要做的留在我这里不妥。”

“没有不妥不就是缝嫁衣、绣盖头吗?我都带来了没事的时候就做了。”碧芷道。

眼看人是打定主意不走安明珠也没了办法。

午饭玖先生并没有回来。

一张饭桌摆在院中安明珠和碧芷用着饭。

沽安离着京城近京中发生什么这里没多久便会知道。

饭后碧芷边收拾桌子边说着这半年来京城里的事情。

“你是说尹家同意阿澜和卓公子的事了?”安明珠捧着一盏茶。

在沙洲时她和尹澜通过两封信只是并没有提起有关卓公子的事。这厢听碧芷如此说心中替人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惊讶。

这也就几个月而已事情竟然成了。

碧芷点头将桌子擦了个干净:“千真万确卓家已经下了订这门亲事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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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安明珠嗯了声,又问:“我只是没想到,尹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毕竟,卓家是商贾,而尹家是世家。门第,终究摆在那里。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碧芷道,“姑娘其实可以回京城一趟,看看姑奶奶和表姑娘,什么都就知道了。”

“回京吗?”安明珠半仰着脸,看向京城方向。

回去一趟也不是不方便,那里终究是长大的地方,有自己太多在乎的人。

远在沙洲的时候倒是不觉,现在离着京城近,确实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

碧芷弯下腰,笑着道:“说不准,不用姑娘你回京,她们就找来了呢?”

“找来这里?你当是窜门儿走亲戚吗?”安明珠笑,遂捞起佛书来看。

碧芷站起来,看着扮成男儿的女子:“现在京城谁不知道姑娘你的本事?官家在沙州千佛洞修的功德窟,将来里面供着的是你画的卧佛。”

“你就笑我吧。”安明珠一笑,视线落到书上。

“一看姑娘你就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官家都看过佛图,还夸过呢,是嘉平亲口讲的,”碧芷认真道,口气中带着自豪,“我现在真想看看安家那些人,姑娘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们还觉得你离了安家活不下去,一张张脸怕是都火辣辣的疼吧。”

安明珠笑容一淡,如今提起安家来,是真真的心如止水。

“还有好笑的事,”碧芷又道,“来沽安之前,我去见过罗掌柜。那时刚好有客人在,想是知道书画斋是你的,竟问罗掌柜要你的画作。姑娘,你现在也是名家了,画作可以卖银子了。”

两人中间太久没有见面,如今有着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碧芷,从宫里的事说到西域街,又说到城北的田庄。

安明珠听着,便得知于管事将田庄打理的很好,先前吃过亏,主家没有计较,还让他继续做事,所以格外卖力和认真。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来院子。

“夫人,碧芷。”武嘉平一进门,便朝两个女子看去。

“你怎么来了?”碧芷略有惊讶,因为人应该在京城跟着褚堰才是。

武嘉平额头挂着汗珠,笑着道:“我带一个人来找你们的。”

话音才落,就见到一个娇俏的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安明珠一愣,看着那一身粉衣的姑娘,随之眸中浮出惊喜:“昭娘?”

不错,来人正是褚昭娘,脸上难掩高兴,脆生生的唤了声:“嫂嫂。”

说着,就跑进院子。

安明珠才迈开一步,就被跑过来的人张开双臂抱着。她身形一个趔趄,遂也揽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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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

“你怎么来了?”她着实没想到褚昭娘会来,心中又惊又喜。

褚昭娘脸贴在人的肩上,眼眶发红,吸吸鼻子道:“我好想你,嫂嫂,你都不会去看我吗?”

安明珠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道:“我有事情要做,没回京城。”

“我知道。”褚昭娘点下头,从人身上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嫂子。

安明珠笑,开始打量面前人。

几个月不见,这小姑娘愈发出脱的精致,像个瓷娃娃一样。仔细看,那眉眼间带着褚堰的影子,但是更加柔和。

褚昭娘被看得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在京里都听到嫂嫂你的事了。”

“坐下说吧。”安明珠拉着人去桌边坐下,不忘吩咐碧芷去做饭,给才来的两人吃。

碧芷应下,便进了伙房,果然武嘉平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这厢,安明珠倒了一盏茶,推至身旁人的手边:“你还没说怎么来沽安了?娘……褚老夫人好吗?”

她是知道的,徐氏通常不让女儿出门。

“娘很好,她知道我来嫂嫂这里了,”褚昭娘认真道,又有些期待的问,“我可以在这里住几日吗?”

安明珠一愣,随之问道:“住这里?”

要说住这里,也不是没有地方。这间院子是租下来的,有几间空房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褚昭娘为何来的,褚家又是怎么安排的。

褚昭娘脸颊微微发红,小声道:“娘和哥哥都同意的,我不会给嫂嫂添麻烦,什么事自己也会做。”

因为怕添麻烦,她连婆子都没带。

听到这里,安明珠自是不能将人赶走,便道:“一会儿让碧芷给你收拾一间房,你住下就好。”

“嗯,”褚昭娘开心的点头,满脸的欢喜,“我最近也学了茶艺,以后给嫂嫂泡茶喝。”

安明珠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进门来,一口一个嫂嫂的喊着,完全不顾她和褚堰已经和离。不过,现在没必要去计较这些,再次见到对方,她也是真的开心。

于是,也就说起了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玖先生和小十。

“小十,是家中排行第十吗?”褚昭娘问,声音甜甜的。

闻言,安明珠轻笑出声,想起来这件事也是有趣的,便对其解释道:“他本来叫小七,但是玖先生说七比九大,就给改成小十了。”

“这样吗?先生真有趣。”褚昭娘咯咯笑着。

“你要在这边住几日?要不要写封信捎回京城,给家里报个平安?”安明珠问,想徐氏那样谨慎的性子,定然是会记挂女儿的。

褚昭娘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笑着解释:“我跟大哥一起来的,要不然娘才不会让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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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安明珠的手倏地一颤,差点儿翻了手里的瓷盏。

褚堰也来沽安了?

“嫂嫂知道秋猎吧?褚昭娘问,见人点头便继续道,“今年秋猎定在皇家的大鹏岗猎场。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

大鹏岗猎场正好与沽安交界,沿着前面的龙河,乘船走水路可以直接过去。

褚昭娘喝口茶,继续道:“大哥是和礼部尚书张大人一起来的,现在就在猎场,商议几日后的秋猎事宜。

“看起来,今年也会相当热闹。安明珠道。

她在十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被父亲带着,至今还记得那热闹的场面。

不过一场围猎,事前事后的准备却相当麻烦,也难怪两位尚书一起过来。

这厢也就明白上来,褚昭娘之所以过来,是褚堰的意思。

咕咕咕,墙边鸽笼传来鸽子的叫声。

“咦,是小灰。褚昭娘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弯下腰,看进鸽笼里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就说大哥无缘无故养了几只信鸽,原来是为了和嫂嫂通信。少女嘟哝着,带着些不满,“我想要一只,还被他给打了手。

安明珠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送来的那些情诗,有没有被这小丫头看去?

褚昭娘看着鸽子,满眼的喜欢:“嫂嫂,你给我一只吧,以后咱俩也这样通信。

就这样,过晌的时候,武嘉平离开了院子,而褚昭娘住了下来。

太阳快落山时,小十终于将玖先生找了回来。

不出所料,人是在一里外村子的酒肆里,正同人边下棋边喝酒。

一回来,玖先生便往凉台上的竹席上一躺,回味着方才的美酒和棋局。躺着那儿,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好脾气的小十拿了薄毯给他搭上。

褚昭娘好奇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声道:“我以为先生都很严厉的,这位玖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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