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刻意调整过收笔的角度和力度,奚春和却还是认得出,这是薛彧的字。他们相识十载,一起在郑家读书,一起临摹郑老的字帖,即使再怎么隐藏,奚春和也能辨别薛彧的字。

她将阿若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下她。

打开放在旁边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写有字的信笺,奚春和将信笺和字条放在一起。

她按了按眉心,心底闪过一丝荒诞,她确信薛彧已死,但是这张字条的出现又让她产生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联想。

上面所写的“故居”,是薛彧和奚春和一起置办的一间一进宅院,用来存放薛彧做的机巧,闲暇时,薛彧也会在东厢房敲敲打打。

奚春和喜欢在屋中静坐,端详院中的杏树,听隔壁薛彧手下齿轮转动的声音,花叶翩飞间,时光流逝。

烛影飘忽一瞬间,原来是慧娘在屋外敲门。

奚春和应了一声,慧娘推门而入。她上前对奚春和说:“黑市的风来报,地火斋已经关门数日,城外也寻不到陆隐的踪迹。”

奚春和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黑市中的商铺,几日不开门是常态,陆隐年老,也曾有几日闭门谢客的时候。

夏槐序从陆隐那里得了线索后,奚春和就让黑市的风盯紧地火斋,第二日地火斋并未开门,风们潜入地火斋却没有寻到陆隐,在黑市和城外接连搜寻几日,也没有他的踪迹。

“慧娘,已经有人告诉我陆隐在哪里了。”奚春和将纸条放进箱子里,盒盖碰撞沉闷的声响。

慧娘看了看她,难得在自家小姐的眼里看到类似迷离恍惚的神色。慧娘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奚春和。

“明日和我去一趟西市。”奚春和轻声说。

“是。”慧娘知道此刻自己该退下,但她和奚春和一起长大,她很少见奚春和这副样子,她本就消瘦,此刻在微颤的烛火间,更显得形单影只,让慧娘心底也泛起酸来。

“小姐,若您心里难受,也可与我说说,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慧娘俯身行礼,郑重地说。

奚春和起身,将慧娘扶起,这个自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姑娘,眼里全是心疼,奚春和擦了擦她的眼角,又抚了抚她的脸颊,笑起来。

她和慧娘在榻上坐下,像小时候那样,两人互相依偎着,奚春和靠在慧娘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连日来的苦楚和疲惫都像泄阀的洪水,几乎将她淹没,但是慧娘的心跳声又让她确认她还存活于世。

“薛彧死了,我其实根本没有实感。直到他下葬时的唢呐,那么响,一声声都在提醒我,他要长眠地底。”

奚春和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慧娘将她揽得更紧接一点,企图将自身的温度传递给她。

“以前我并不恐惧死亡,因为自我降生,这两个字就如影随形。可是当我亲近的人死去,我才意识到死亡的可怕,慧娘,你知道吗?世间再也寻不到他,但是他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迹,每次看到那些东西,我都在睹物思人,这双眼也变成承载苦楚的器皿。”

惊雷响起,奚春和的话语一顿,接着,奚春和的哭声渐大,直到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慧娘,杀害他的凶手就在眼前,我却要为了大局保住他们的命,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道理。”

薛彧死后,一切的事情都在推着奚春和前进,她甚至来不及悼念,他们本该在某个春日成亲的。

慧娘将头挨在奚春和的额角,两人的泪砸在彼此的手上,外面的雨下起来,淅淅沥沥。

屋里也在下雨,连绵的水汽蔓延到两人的心头。

哭过,奚春和将头埋在慧娘的颈间,沉沉睡去。

夜间下过雨,第二日的天空澄澈如水,奚春和收拾妥当,由慧娘陪着出门,去了西市。

到了那间院子前,慧娘上前将门打开,两人到里院,果然看到悠闲地躺在藤椅上的陆隐。

陆隐将遮在脸上的书本移开,看到戴着面具的两位女子,起身掸了掸衣服:“大人,别来无恙。”

他看着女子比以前更瘦弱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灰麻布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檐下的茶案两边对坐,奚春和看了看院中杏树。

昨夜的雨水润泽万物,杏树的枝叶泛着新绿。“南边的新茶,尝尝。”奚春和将泡好的茶递给陆隐,茶汤透亮。

陆隐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南州的雪芽,陆某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了。”

他流亡二十一年,家乡的一切都快要淡忘了,氤氲的茶汤晃得他忆起三月的南州,茶山间云雾缭绕,穿着彩衣的采茶女哼着温婉的小调。

他去城郊的慈幼院教孩子们读书,路过茶山时总会听见柔婉的曲调。

“大人,陆某被裹挟着过了二十年的暗淡时光,只有这几日活得敞亮一点,都是托大人的福气。”陆隐垂着头,发顶的几缕头发翘起。

比起三年前的颓败,他现在确实要鲜活一点。

“谢谢。”奚春和知道陆隐给出给出的线索极为重要,即使是残缺不全的纹样,只要在京都出现过,她一定能查出端倪。

陆隐能冒生命危险,将线索递给夏槐序,奚春和心底是感激的。

这个人在恶里沉浮了太久,却还是保留有良善,奚春和在三年前就发现了。当时听风卫的人破开他家,奚春和看着满墙的书,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床上只有一张不足以抵抗京都湿润寒气的薄被。

奚春和明白过来,他不愿靠着那伪冒的低劣手段挣钱,即使他早已食不果腹。所以奚春和把他从暗牢里带出来,给了他一条生路。

“不必。”陆隐摆摆手,他将奚春和的病态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妻女在流亡的途中逝去,女儿去世的时候,也是这般大,饿得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就在他的怀里咽了气,妻子接受不了,当晚也跟着去了。

他恨这座城,也恨这座城里所有的贵人,可是偏偏,救了他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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