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伫立于原地不动,看着那个男人走入居室。
他眸色极淡,甚至是一种超出常态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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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涟在卢服的帮助下坐起,因高热刚退去,身体仍旧无力,故而只能将用手肘支撑着旁边的长条凭几。
齐琚步入室内,真正看到女子的那一瞬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士漪的声音哑着,不想让来人担忧,竭力提高音量,以致听着不会太虚弱:“陛下不必来看我的。”
齐琚于卧榻边坐下,下意识便要伸手去触碰女子的额头,试试体温是否真的已经正常,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我记得你很少生病的,这几年也只病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未央宫,夜半突然高热。
第二次是在颖阴,因终日惊惧,身体承受不住。
他看向等候在旁的医师:“殿下的身体如何,为何会吐血。”
医师双手往前一推,身体躬下:“殿下昨夜呕吐带血,是因身体有发热的症状,始终不能退热,导致内热加重,喉咙变得太干燥,所以才有出血,但并不严重,日常注意饮水即能休养好,此次昏迷发热也是因前几日的风餐露宿导致。同时殿下的身体或还呈现饥瘦之兆,且有严重的倾向,需要及时食补,此外便没什么了。”
宫人将滋润喉咙的热汤奉上。
齐琚想起青年告诉自己的话:“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童吗?”
士漪单手接过耳杯,垂下眼睫:“她曾经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有父母与大兄。”
齐琚循循善诱地宽慰其心怀:“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一路我们虽已看过饿殍,也听过无数次的‘白骨遍野,十里无人声’,但终究只是在车上匆匆一瞥,亦或耳闻,远远比不上亲眼目睹所带来的冲击强烈,何况你还参与到她的人生之中,了解她的过往,这使得你们之间产生情感。”
“为何不告诉我?”
士漪抬头,她要如何说呢。
陛下待她很好了,难道自己要恩将仇报吗?
她的事,不应该拿去烦扰陛下。
他们之间太复杂,齐琚没有像昨日进食那样再勉强女子,继续宽解道:“可那个女童已死,你如此折磨自己也无济于事,这是弱者所为。你应该要活着,一直活着,见证这个乱世的结束,要看到天下再无饿殍,看到孩童皆能幸福长大,这才是对那个女童最好的怀念。”
士漪看着热汤,一口也未曾饮,只是看着里面的液体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流淌:“陛下,我们能结束这个乱世吗?”
齐琚不知如何回答,他能听出女子言语中的绝望。
该是高兴吗?
终于,女子也染上了他的绝望。
他不再是一个人承受这些。
还是该…
“阿母。”
幼子的出现打破了他的阴暗之想,齐琚主动起身将榻边的位置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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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离开时,看到那位长公子站在外面,想到如今青年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为防止无意中的触犯,于是自行上前,将病情主动上报:“禀长公子,殿下的脉浮而无沉象,便证明病位是在外,而不在内,只需补足阴血、休养脾胃即可。”
青年扫了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此地。
在回去的途中,小雨逐渐变大。
桓驾听着此起彼伏的雨声,只觉得十分喧嚣。
他就说,自己最厌恶的就是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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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黄的时候,有几驾陌生的车突然出现在高阳亭,并且是从陈留的方向驶来。
屯于亭外的军士负责的就是亭内的安全,以及预防危险。
在第一时间发现后,将其阻拦。
车内的人惟恐会产生误会,出现不必要的冲突,以致连累主君,当下就自报家门:“某是陈留郡太守的家臣陆育,奉主君之命,来进献宝物给长公子。”
然军士不为所动:“还请稍等,我们需上报。”
随即便命人快马去高阳亭内。
不久后,屠良骑马来到这里,看到已经有人站在那几驾车的前面,想必就是那名家臣。
他一双鹰目就那么审视着,发现对方手臂无肌,下肢亦不稳,说明并不是武将,对他们也造不成危害。
这才放松身上紧绷的硕大肌肉。
但屠良挡在道路的中央,没有要让开之意:“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站在车驾前的陆育被屠良身上所透露出来的敌意惊到后背出汗,举手行礼的同时,下意识将身体往下压低,以表自己的卑下:“此物实在贵重,主君严令某必须亲自交到长公子的手中,还请校尉体谅某一二。”
屠良只懂战争,战争之外的事情,自己没有深度参与,更不懂秦驴所崇尚的政治杀伐,所以当下也未敢擅自为谋,但若要是因这件事就去搅扰长公子,又未免太看得起吴箜。
自己不愿难为一个家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没错。
退而求其次之下,屠良说:“去请秦先生过来。”
于是军士又折返回去。
数刻后,那匹熟悉的马骡终于出现。
秦闾听完事情原委,觉得屠良还算有点脑子,难得目露欣赏地看了一眼,然而在看向那个家臣时,眼神又有如毒蛇,字字淬毒:“吴太守昨日不是刚遣家臣来进献了和璧隋珠,为何今日还来。”
言外之意是吴箜不安好心。
若再想深一点,那他们或许都并非吴箜的家臣,而是刺客,假借吴箜名义进献宝物之名行刺杀。
否则岂会不知道吴箜早已遣人来过。
屠良重新警惕起来,又环视一圈四周的军士,以长久并肩作战的默契下达戒备的命令。
见状,陆育惶恐地开口解释:“我们主君言及长公子青年才俊,心中十分敬仰,所以此次进献的宝物极多,某所负责的宝物与昨天不同。”
为彻底打消这位的怀疑,陆育从拿出一物,递给最近的一位军士:“这是我们主君的印信。”
秦闾从军士手中拿到所谓印信,反复检查着,确定不是假冒之人后,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几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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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驾刚摘下腰间所佩的玉璜,准备沐浴。
舍人便疾步走来,在室内迈出两步立即停下,躬身揖手:“长公子,秦先生遣人上报说吴箜又命家臣来进献了。”
有人愿出财帛来养军士,桓驾没有理由拒绝:“你们收下即可。”
舍人期期艾艾道:“那名家臣说这次要亲自进献,人已经被秦先生带到堂上。”
桓驾解深衣大带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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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屠良与秦闾跽坐于东面。
吴箜的家臣被请至西面席坐。
因长公子还未来,双方就如此无言对视。
屠良也未让自己闲着,出于武将的本能,一直在打量对面,看到陆育是独自一人来的,什么也未携带,坐了许久更不见什么箧笥被带来,语气中难掩鄙夷:“吴箜说要进献宝物,宝物在哪呢?”
秦闾笑看那家臣,露出了然有胸的神情,揶揄道:“吴箜这是惟恐长公子行军孤寂,给长公子献美人来了。”
在亭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那几驾车内放的根本不是装宝物的箧笥,而是几个齿如瓠犀的女人。
且那车驾都是用以乘人的。
屠良睁大双眼,没想到吴箜居然有如此心思。
征战这五年来,长公子每攻下一郡国,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也有人试图通过献出自家女儿来求生机,但长公子通常都是淡淡瞥一眼,然后将该杀的都杀了,再把那些老弱妇孺皆妥善安置回各自的故乡。
哪怕是行军在外,长公子亦不碰那些女人,听闻是因少时在军中曾看过有亲人在军中胡来而患上脏病,所以每次有生理需求时,自行解决。
屠良不禁觉得新奇:“秦闾你觉得长公子会收下吗?”
之前是不想沾染战争俘虏,更不想借此欺辱弱小,但如今是他人进献,若是自愿的呢。
虽然二十岁确实是还年轻,但亲自上战场就意味着生命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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