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吃…”

士漪站在田野里,看着坐在垄上的女童,苍白地解释着。

女童没有看她,而是望向广阔的阡陌,用稚嫩的声音唱起那首童谣,脸上是喜悦幸福的笑容,好像越过了重重山峦、广袤的原野,看到了她记忆中的故乡,还有那些与家人其乐融融的快乐岁月。

这个笑瞬间将士漪拉回到当日亲自目睹女童尸体的那一眼。

女童已经饿死的事实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扔掉手中被自己吃了一口的野葵,缓缓屈膝蹲了下去,无力地抬起右手,覆在脸上。

眼睛胀痛的,喉咙是堵闷的,可就是没有眼泪,哭不出来。

她已经习惯哭不出来的日子。

痛的时候连发泄的途径都没有。

士漪不知想到什么,将手从脸上拿开,随即举起右手,将纤长的食指伸入口中,直至碰触到舌根。

她用手指在里面抠着,脸颊因口鼻都无法正常呼吸而呈现红色,她要把那一口野葵从脾胃里弄出。

少焉后,不见野葵,只见血。

是被抠烂的喉咙。

-

听到女子重复说着相同的言语,殷申鱼有些疑惑地撤回前倾的身体,然后去告知大长秋。

卢服认真考虑着殷申鱼所说的话,但语气中仍有一些怀疑:“你觉得殿下昏迷与今日的进食有关?”

殿下昨夜未进食,仅喝了热汤,今日也都是与陛下一同进食的。

殷申鱼不敢完全确定:“不然殿下为何一直在说她没有吃,便彷佛是有人不让殿下进食。”

两人还未继续就这个猜测深入交谈,东面忽传来响动。

是殿下虚弱无力地伏在榻边。

又呕吐了。

那这也表示殿下有意识了。

她们立即奔走过去,地板上并无呕吐的污物,仅有一小滩水。

卢服避开,在干净的地方跪坐下去,让女子平躺回去,并出声试图唤醒:“殿下。”

跪侍室内连枝灯旁的宫人见状,则是手捧着盛水的铜匜走过去,用葛巾擦拭干净。

擦完要放入水中清洗的时候,宫人大惊失色地举起双手,上报给面前的人:“大长秋,有血。”

卢服低头去看,在白色的葛巾上果然有一丝殷红的血。

因为地板是深色的,所以不易被发现。

殷申鱼心中感到惶惶,虽然血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也足够让人担忧是否会变得跟陛下一样,血越吐越多,消耗寿命。

就在此时,止宿在此的医师跟着宫人进入室内。

-

及至清晨,开始有小雨。

今日的气候又更凉了一些。

舍人将装有炭火的陶盆送入长公子的居室:“长公子,秦先生和屠校尉来了。”

桓驾放下竹简,双手放在猩红的薪炭上,笑道:“将斝取来。”

舍人低头喏了声。

在舍人退出去的时候,秦闾、屠良也刚好走了进来。

二人举手行礼:“长公子。”

桓驾颔了下首。

如往常商议军政一样,屠良走在青年的右边席坐。

秦闾稍慢,武将已跪坐好,他才行至莞席前:“长公子,我在来的途中得到一个最新消息。”

身为谋士,青年给予了他可以直接从斥候那里获取消息的权力。

这是最大的信任。

秦闾自然不会辜负,也不会放过能够成为一人之下的机会:“李异、上官仲不久前也到了陈县,不过未能见到天子,而在郭瓒率兵逃往雎阳的第三日,他们也立即离开,但前两日又突然停止前进,我猜想是得到了天子在我们这里的消息,估计不久之后便会采取行动。”

桓驾听后,反应平平:“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即可。”

四年的时间,他们都未能从公孙瑁、郭瓒的手中将天子带回长安,便可窥见一二。

起初大概还能找到几个心怀恢复齐家天下之志的人,愿意支援兵力尽心协助,但随着局势的演变,很有手握万人以上兵力的人也都跟着生出野心,想要效仿挟天子,争做天下共主。

拥有足够势力的人已经不想再依附齐琚,所以如今那些人更无成功的可能。

听到与军事有关,屠良严肃起来:“我也会让军士时刻警惕的。”

顷刻后,门外有声音响起,两人合力抱着一物躬身登室。

“长公子命令的东西已经取来。”

看到进来的舍人手中拿着温酒所用的斝,屠良以为还要再饮:“长公子真的分毫没感觉?”

应该是昨夜饮得实在太多,这是自己第一次觉得酒后头痛。

秦闾立即就领悟到青年此举的意图,拱手请罪:“昨夜我饮酒有失分寸,还请长公子降罪。”

如今尚未回到定陶,吴箜的归附是否可信也有待商榷,若是此时吴箜与其他势力联合。

他们虽不会覆灭,但也会有所损失。

所以昨夜的大飨也并非是所有军士都在,车、步、骑三军[1]一共仅有百余人在。

只是自己得到那卷六国竹简,一时得意忘形。

即使还有其他校尉随时待命,有无他们并不影响,可行军作战需要时刻保持警觉。

更遑论最后还大醉到不省人事。

屠良也赶紧起身请罪。

青年微仰首,示意舍人舀出,然后亲自递给二人:“坐下吧,是驱寒的热汤。”

秦闾接下,看了眼耳杯中的液体,确定是热汤后才放心饮下。

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2]

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青年确实有成为天下共主的资质,自己这次没有选错。

秦闾将耳杯放回案上:“皇后病了,长公子可否知晓?”

桓驾点头:“已经有人上报。”

秦闾提醒道:“长公子不准备前去侯问吗。”

青年抬起眼,似在思考。

又或许是因为秦闾所言,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他醒来后是曾有过想要去北面屋舍的想法,但觉得没理由前去,遂作罢。

如今秦闾提起,那种念头好像又在蠢蠢欲动。

桓驾笑问:“秦先生觉得我应该去?”

秦闾给出中肯的意见:“某觉得长公子应该代君侯前去侯问一下,皇后在政治上还是有些价值的。”

毕竟天子活不了多久,太子又还年幼。

桓驾饮下驱寒的热汤,没有当即就给出答复。

他仍觉得这构不成自己必须前去的理由。

桓驾望向门口,室外有雨。

行军多年,自己最厌恶的就是雨。

他始终都记得某次率军在转移途中遇上骤雨,路途泥泞,导致人马行动起来都十分艰难,那种感觉犹如被人束缚手脚,无力还手。

被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更是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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