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春生,春四月下。视线重回北疆,火计飞灰,暮色如血。
晨光初现时,鬼脊坡静得诡异。
这是一片宽约三里的缓坡,坡度平缓得只有三十度,若是寻常时节,马车都可轻松上下。缓坡上长满野草和低矮灌木,此时正值四月,淡紫色的野豌豆花、金黄的金雀花、雪白的野蔷薇开得漫山遍野,远望如一张织锦地毯铺展到天际。
奇就奇在坡道正中。
在那平缓的坡面上,毫无征兆地竖立着一道断壁——不是横亘,而是纵向耸立,如同大地脊骨破土而出,将缓坡从中间生生劈成左右两条通路。断壁长约一里,高数十丈,岩面近乎垂直,上半部是青灰色原生岩,下半部却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凿痕,碎石填缝的痕迹在晨光下依稀可辨。
汉军的前锋骑兵是在昨日傍晚追到此地的。
他们刚刚夺下一座叛军据守的坞堡,沿途追杀溃兵三十里,本以为能一举击溃叛军残部。可当战马冲上缓坡时,所有人都勒住了缰绳。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断壁左侧的缓坡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军阵。近千人为一个方阵,每个方阵横三十列纵三十行,方阵与方阵间隔二十步。这样的方阵从坡脚一直排到坡腰,足足八个,近八千人。士兵的衣甲杂乱——有边军的制式铁札甲,有民间的皮甲,甚至有人只穿着布衣,胸前绑块木板。但阵列却异常整齐,前排长枪如林,后排弓弩上弦。
断壁右侧同样如此,也是八个方阵,近八千人。
而最致命的是断壁顶端。
那垂直岩壁的顶部,竟然天然形成了一片狭长平台,宽约十丈,长与断壁相等。此刻平台上整齐排列着三台投石车,绞盘已经绞紧,抛兜里装着裹了油布的石弹。投石车周围,近千弓箭手严阵以待,箭已上弦,弓如满月。
断壁后侧约百步处,一座石寨依山而建。
那寨子显然已修筑多时——地基是原有的山岩,墙体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成,高约三丈。寨墙上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粗略望去,围栏上至少三排,寨墙后还有数排,总数不下万人。每个人都张弓搭箭,箭镞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寨顶飘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狰狞狼头。旗杆旁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身着将领铠甲,花白头发在风中飘散——正是郭元振。
而这还不是全部。
缓坡两侧,是逐渐密集的森林。靠近坡脚处树木稀疏,不过数十步便过渡到密林。此刻,在那片本该只有鸟兽栖息的林间,隐约可见人影攒动。树影婆娑间,不时闪过金属反光——那是甲片,是刀锋,是弓弩的箭头。整片森林仿佛都活了,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杀机。
汉军的斥候曾试图靠近探查,但刚进入森林边缘,就有箭矢从暗处射来。一支十二人的斥候队,只退回七人,每人身上都带着伤。带队的队正肩胛中箭,箭头喂了毒,军医剜掉腐肉时,他咬着木棍没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鬼脊坡方向。
“林子里至少五千人。”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便昏死过去。
昨日傍晚,汉军前锋的三千骑兵就在坡下停住了。
他们不敢追。任谁看到这样的阵势都不敢追——断壁分割道路,两侧坡道被军阵堵死,断壁顶端有投石车和弓箭手,后方石寨还有上万弓弩,两侧森林藏满伏兵。这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专等追兵一头撞进来。
于是汉军后退五里,在一条小河旁扎营。后续部队陆续赶到,到今晨日出时,八万大军已全部集结。
此刻,这八万人马正面对着鬼脊坡。
重甲步兵在前,铁盾连成城墙。弓弩手居中,上万张蹶张弩已上弦完毕。骑兵分列两翼,轻骑在左,重骑在右。后军是攻城器械——三十架投石车,二十辆攻城车,十五辆冲车。所有器械都已就位,操作手站在各自位置,只等命令。
汉军的阵列整齐得令人心悸。
从空中俯瞰,这支军队就像一个精密的棋盘——横线笔直,竖线笔直,每个方阵大小相同,间距相等。士兵的铠甲虽然沾了尘土,但依然能看出是统一制式。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显然经过了充分休整。
这是去年十一月就开始准备的力量。
五个月的休整,让这支军队从疲惫之师恢复到巅峰状态。粮草充足,器械完备,士气正盛。每个士兵眼中都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那是职业军人执行任务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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