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沉着脸起身,去拿他的纯钧。

云何意一看他这么爱折腾,头都大了:“你又做什么去?”

“去找琉璃尊。”宋显道,“我答应过无妄无真两位长老,会将琉璃尊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回来!”

宋显顿住脚步,一回身,云何意怒目圆睁:“我们青云门没人了?要胸口有个大洞的你到处跑?”

宋显试图开口:“我——”

云何意没好气地补充:“希逢阁已经派人去了。”

宋显:“但是——”

云何意暴跳如雷:“但是什么但是?有什么好但是的?”

宋显:“……”

他默默将嘴闭上了。

云何意:“隐之,我知道你当时说了要亲自将琉璃尊带回去,但亲自带回去不是亲自找回去。”

云何意:“况且希逢阁到时候将东西抢回来了,你再送过去,不也是亲自吗?”

云何意:“你平时挺机灵一个人,这会儿怎么傻了?”

云何意:“干嘛不说话?”

宋显:“在等你说完。”

云何意:“……”

宋显也不完全在等云何意说完,他只是忽然想到,虽然他觉得师妹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但师妹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他,又取了琉璃尊,还能留在尘中阁安安稳稳做他的师妹吗?

这让他莫名感到烦躁,并隐隐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发生隐秘而诡异的转变。

至于是什么样的转变,他捉摸不透。

宋显想了想,看向云何意:“师父,师妹她不是真正的白涟漪。”

云何意怒气未散,说话还是没好气的:“我已经知道了。”

超度大会上这么一闹,想不知道也很难。

宋显又道:“师妹也一定不是狐族。”

云何意一愣。

这他倒是不知道,但他虽不那么了解新弟子,却是看着宋显长大的,他既然说一定不是,便有一定不是的理由。

他于是没说话,等着宋显同他讲理由。

宋显却没再说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忽而问道:“师父,你当时为什么愿意收师妹为亲传徒弟?”

他顿了顿,自答:“是因为我吗?因为出浮屠塔的时候,我去药庐看了她,师父觉得我喜欢她。”

云何意奇怪地看了宋显一眼。

岂止啊!他还看了浮屠塔内的留影石——虽然宋显这叛逆小孩刻意遮盖了一部分留影石,还隔断了声音的记录,但是看他们你来我往,合作默契,又是郎才女貌,简直一对璧人!

他几时见过隐之对别人这个样子?这不把小姑娘弄到尘中阁来,难道还能让裴无衣抢了去?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大了该找道侣了,云何意养一个小孩已经十分头秃,根本没兴趣养第二个。

他坦荡地点点头,并挤眉弄眼地反问:“你难道不喜欢她么?”

宋显垂了一下眸。

不喜欢吗?自然不是的。

不是不喜欢,那又是什么呢?

他模糊地觉得,他似乎知道了心底那隐秘的转变是什么,但又像隔了一层纱,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思绪飘飞开去,宋显在这时,忽然想起了临川滦河边的少女。

那时星月夜下,少女说:“师尊难道不是我们的亲人吗?”

那只是拿来安抚他的话,但是说这话时,师妹一双眼亮晶晶的,是真把他们当做了亲朋。

只当做亲朋,似乎也还不够。

宋显不动声色地拿指腹摩挲了一下纯钧的剑柄,决定先问他想问的:“琉璃尊毕竟是师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的,如果大自在殿一定要青云门给个交代,师父要怎么做?把师妹交出去吗?”

云何意:“……”

又绕回来了。

他不知道宋显这小孩今夜是怎么了,格外爱让他做选择题。

先头说“有人不想我安安稳稳呆在尘中阁”,无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问他会不会把师妹交出去,也是要看他如何选择。

选什么呢?一个成熟的剑修,从来都是我全部都要。

他不知道是自己养小孩的哪一步出现了差错。

他记得当年他刚找到宋显的时候,这小孩子脏兮兮又凶巴巴的,像一只随时要探爪伤人的小豹子,但是因为锋芒都露在外头,反而很好拿捏。

这些年随着宋显长大,有些东西却逐渐发生了改变。

宋显身上仍有少年人会有的别扭,遇上难以招架的事,也还是会不自觉向他这个师父展现脆弱,但是他内心的更深处藏有一些秘密,每当涉及到这些秘密的时候,他便将自己包裹起来,谁也不信任,任由自己的思路陷入执拗的死胡同,这时候露出来的锋芒,不再是利爪,而是一根刺,扎得人猝不及防。

他宛如一个摸不透孩子心思的老父亲,并痛苦地觉得养孩子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无数个夜晚,云何意为此去找裴无衣哭诉,而裴无衣只会顶着一张牌位脸同他说:“我只是一把剑,我也没有生过小孩。”

云何意气笑了:“难道我生过?”

但裴无衣确实只是一把剑,一把只知道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的剑。

云何意想不明白,这已经是宋显呆在尘中阁的第十个年头,但是十年,十年都不足以让他产生足够的安全感吗?

没办法,小儿到了叛逆期,心思就是这样难猜。

云何意觉得,他很需要和宋显心平气地坐下来好好沟通一番。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安抚一下思维已经陷入死胡同的小孩,毕竟宋显知道他师妹既不是白涟漪,也不是狐族,却还称之为“师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不太在意小徒弟是什么身份,宋显是什么态度,他就可以是什么态度。

云何意斟酌着开口:“既然她肯定不是狐族,若是大自在殿的人一定要一个交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狐族头上,让狐族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云何意觉得自己这招祸水东引真是妙极。

寻常剑修,剑术高超一点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同时拥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头脑啊?

“况且你师妹人机灵着呢,好歹参加过试剑大会,难道不会自己想办法脱困,就在那里坐以待毙?希逢阁既然已经派了人去,好歹是尘中阁的弟子,为师相信她不会有事的。”云何意替宋显捞了把椅子,拉着他坐下,进入无比和蔼的老父亲状态,“但是现在、此刻、当下,隐之,你是不是要先同我好好聊聊?”

宋显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撩了一下挂在纯钧上头的剑穗。

既是剑穗,也是他的芥子囊,里头存放的东西很少,几天前,刚添了个画得很丑的小纸人。

他觉得云何意说得对,他的师妹,旁门左道研究了一大堆,就算身处绝境,也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法子,绝处逢生。

但有法子脱困是师妹自己的本事,放任不管却会让他心下难安。

宋显笑了一下:“师父,你问我的问题,我心中的也尚有疑问,须得见到师妹,才能知道答案。”

他执剑起身,语调轻快:“因此,等我接了她回来,才能与你好好聊。”

沉浸在和蔼老父亲角色中的云何意:“?”

他问什么问题了?

——“你是不是要先同我好好聊聊?”

——这有什么好尚有疑问的?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狐族头上,让狐族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这根本连问题都不是,这就是个反问句啊加强语气用的!

云何意今天因为心情不好,说了很多反问句。他思来想去,觉得既要让宋显心中尚有疑惑,又要见到师妹才能知道答案的,只可能是那一句——

“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云何意:“……”

云何意:“!!!”

等等,是他想的那样吗?

所以吾儿今夜忽然叛逆发疯,其实是为情所困?

但是逆子!愚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困惑的?分明是借口吧!他哪里是要去找琉璃尊?他就是要找他师妹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宋显已经走出去很远,云何意赶紧追上去:“逆子,说你人傻了吧!十方大山那么大,你知道要上哪去找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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