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山间酒’入口不烈,回甘绵长,四人闲谈品酒,不禁一杯又添一杯,喝够了三壶,皆有些醉醺醺起来。
文徽徽面上绯红,和荀陆机勾肩搭背道:“荀师兄,你人很好,就是眼神不大好。”
荀陆机咂咂嘴:“胡说,我眼神好着呢。”
文徽徽似是想起什么,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荀陆机眯着眼嗤笑了声:“一。”
“放屁。”文徽徽摇了摇头,“你再看看。”
荀陆机凑近看,眼神聚焦,眼前的手指分明就是一,眼神散开,手指后面的少女倒在陈辞的肩上,再次眯眼聚焦,笃定道:“就是一。”
文徽徽:“说你眼神不好,你还不信,这分明是手指。”
荀陆机开口就要反驳,琢磨一下,眼前确实是一根手指,不由道:“再来。”
文徽徽伸出另一只手,探出食指,又比了一个一,问道:“这是几?”
荀陆机:“这是手指。”
文徽徽笑得四仰八叉,道:“这是一。”
荀陆机自觉被耍,推开手指就要表示不服,就见文徽徽将两只手指并作一块,道:“好了好了,再给你次机会,这又是什么?”
荀陆机不愿再说错,仰后了身子仔细瞧了瞧,见两根手指后边一个容星阑,一个陈辞,偎在一块。又凑近两根手指看了看,这回他学聪明了,道:“两个比着一的手指。”
文徽徽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这是成双成对。好了,就说你眼神不好,你不信。日后长点眼力罢。”
荀陆机被绕晕了,索性靠在椅子上,咕哝道:“再来。”
文徽徽打了个哈欠:“阿献,再上一壶酒。”
容星阑倒在陈辞肩上,头有些发晕,对面两人方才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大清,现下这句听清了,她跟着叫了一声:“再上一壶。”
陈辞的脸颊上亦染了微微的红晕,他拢下容星阑抬着的手,声音有些哑:“星阑,不能再喝了。”
“我不喝,你喝。”容星阑,“你爱喝。”
陈辞眸光沉了沉,他不贪酒,亦不喜饮酒。饮酒使人麻痹,是逃避之人所为。她口中的‘你’,根本不可能是他。
半晌,他问:“我何时爱喝?”
容星阑:“那日,爹娘在。你喝了很多。”
陈辞侧首垂眸,容星阑毫无防备地歪在他的肩上,头抵在他下颌处,碎发蹭得他面上轻痒。
他的思绪飘去很远。
上一世自诩无欲无求,择无情道,独行一世,只盼得道飞升。却在无数个练剑之夜,回想起凡尘世间留给他的唯一又微弱的一束光。
是郝牛村隔壁院子里漏出的一丝暖色微光。
常年行冰雪之上,不知暖是何滋味,便不会心生向往。但若是曾触及到了一丝温暖,便会在无数个行路的日子里,回想起那缕微弱的暖意。
那是一种和冰雪不同的,不刺痛、不彻骨,舒缓而安心的感觉。
他的修为迟迟未进,是有凡尘未了。
他欠容晏夫妇一份恩情。
容晏夫妇长逝,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留存世间。
容星阑,似乎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名字,若是不刻意回想,便长埋冰雪之中,再不会被他忆起。
他立涂华山云上,见容星阑将鬼童护于身后之时,长封的冰原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使他想起一件极远极远的事。
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他还很小,在村中孩童的恶劣童谣中,他逐渐明白自己是一个怪异的存在。
人人生而有父母,他的出生,却‘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村里的孩子都是这么说的。
容星阑也是。
容星阑年岁比他更小,她被容叔和裴姨养得极好,身形圆润,脾气霸道,比他高了半个头。
较大的孩子朝他扔石子、吐口水,容星阑提着篮子远远地奔过来,从篮中掏出果子,作势要砸欺负他的孩童,将他护在身后,道:“我砸到谁,谁今晚就会被他克死。”
那些孩童轰然散开,容星阑得意地回头,递给他一个桃:“阿辞哥哥,吃桃。”
容星阑砸桃一事,在村里的孩子中奠定了深重的威望,之后她便和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成天混作一块,将他彻底抛之脑后。
从此,除却偶受裴姨邀请和她一同用饭,他们之间再无交集。
众修讨伐,容星阑将鬼童护在身后,与孩童时护在他身前的情形如出一辙。
只是她护他是孩童无忌,她护鬼童却是深思熟虑之举。
不论如何,他不能让她死。
他须还容晏夫妇教养、照拂之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纵使容星阑有阴符之本领,他有渡劫之能耐,于天地雷威下不过蝼蚁。
意识消弭之际,他忽而醒悟,缘何修为到了渡劫,与飞升临门一脚,却生出执境,难得寸进。
他有偏念。
他将其妥当安放,藏得极深,长埋冰雪,连他自己都险些骗过去了。
若是……若是那曾将她护在身后的小少女,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将目光分给他,就好了。
但她的目光为诸多新鲜事物吸引,终将停在郝一身上。
郝一,绝非良配。
那日他走进了久违的暖光,不觉饮多了几杯,不愿去想她和郝一的婚事,便又饮多了几杯。
思绪在荀陆机挥舞着手无实物耍剑中收回,陈辞拂袖使出瞬移符,转瞬间到了团团崖。
屋中的夜明珠皆被盖上了遮光布,里面无人,只有一盏灯烛。
容星阑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陈辞抱着她轻轻放到床上,替她拂去飘到脸上的碎发。
他察觉到枕边似有什么在软被下动了动,冷眼轻瞥,须臾,目光柔和地回到床上少女的脸上。
她喝了酒,似有些热,唇上嫣红。
冰冷的指腹轻轻划过,在她的唇珠上压了一压。
烛火虽幽,仍能照见很多事。
虚室剑的剑光挽了个冰花,烛火挣扎着跳跃两下,室内皆暗。
陈辞缓慢地舔过自己嘴唇,低下头。
冰凉的嘴唇润了润,虔诚又克制地在容星阑手心轻轻一碰,仍觉不够,又贴了贴。
一道鬼影才自窗棂处探出个虚虚的头,见了屋内之景,悄无声息地隐出屋外。
*
容星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抓了坏头蛇,却见坏头蛇飞快地滑出她的掌心。
容星阑:“怎么了?”
坏头蛇瞄了瞄她的手心:“无事。”
容星阑揉揉眉心:“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坏头蛇斟酌着道,“陈辞将你送回来的。”
容星阑清醒了些,向窗外看去,没看到寒照崖上陈辞练剑的身影,道:“小师兄应该也喝多了罢?”
坏头蛇沉默片刻,道:“星阑,你对陈辞的感觉是什么样?”
容星阑伸了伸懒腰:“他是我最好的小师兄。”
坏头蛇:“还有呢?”
容星阑:“还有什么?”
坏头蛇换了个问法:“星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什么样的道侣。”
容星阑认真掰算起来:“模样俊俏,赚灵石给我花,最好么,还能教我练剑,毕竟我可是要做剑修的鬼君。”
坏头蛇:“你觉得陈辞怎么样?”
这里没有旁人,容星阑坦诚道:“小师兄是要修无情道的人。”
坏头蛇:“如果他不修无情道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容星阑敲了一记坏头蛇的脑袋,“与其琢磨道侣,不如好好修行。”
“对了。”容星阑露出手腕上的玲珑骨,“这分明是清元师兄送我的,你为何骗我?”
坏头蛇闻言一愣:“我没有骗你。”
提到这里,坏头蛇想起道音中的事,它将梦中内容如实说出,最后道:“所以我就以为,这玲珑骨是自己到你手上的。”
容星阑却在品味它梦中的那句道音:“角色行为违背创始者意志,世界出现崩漏,请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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