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走水的人不怕岸上喊
夜雾如纱,裹着漕河支流的水汽,在荒村外蜿蜒。破庙已远,试探的火光消散林间。登记为“运炭船”的老驳静静浮在河湾,船身低矮陈旧,散着松脂与潮木的气息。
雪雁立于船尾,手扶舵柄,指尖触到冰冷木纹与未干的桐油。她扫视两岸:月色清冷,水面泛银,土路轮廓隐现。无马蹄声,唯有风掠草尖的微响,似预兆暗处爬行。
破庙交接时,吴家青年留下的不只有密函,还有低语:“他们已查到你换了水路。”此程不容再失。船夫们沉默划桨,皆是杜掌柜旧部,江湖药帮暗线十年,识水性、懂伪装、更擅藏事。
一人蹲在舱口,以铜勺将蜂蜡缓缓倒入地板缝隙。另一人取出蜡封卷轴,轻嵌凹槽,热铁压平表层,刷上深褐色旧蜡,使其与舱板浑然。“成了。”他低声道,抹去额角汗珠。
雪雁微微颔首,目光未离水面。真证已沉船骨,如埋进大地的心跳。明面上,十名家属各抱沉甸甸木匣,外贴伪造义粮使印封条,内里空白——只待被搜,便可引虚实之争。
孟舒绾曾教她:真相太重时,须以谎言托住,令其轻如无物,方能飞渡险关。她闭眼,想起主子雨中身影,白幡高悬四字刺破长夜。那时她便知,此路非送棺,而是送火种。
烧谎言织就的官袍,燎权贵遮天的手掌。前方忽传短促鸟鸣。雪雁抬手示停。片刻,小渔船自芦苇荡滑出,老翁举蒙布灯笼,光透布缝闪三下——林九所设安全信号。
“下游三浅滩设卡。”老翁压低嗓音,“缉查硫磺为名,每艇有文书吏,专盯密封箱。”雪雁眸光一凝。果然来了。赵提举不愧刑部老狐,表走公文,实则布杀局。
他知百姓怕死,更怕官非,故借“走私”之名行截杀,既可脱罪,又能夺证。她亦有后招。自袖取桑皮纸——林九连夜所绘《漕运税则图》。十二水口朱砂标注,皆合法绕行通道。
或因河道改道未更新册籍,或为地方私征默许通行。此些漏洞本胥吏贪墨之所,今成正义暗径。“走七号口。”她下令,“绕主航道,贴山阴行。”船夫迅即调头,驶入狭窄支流。
两岸陡峭,藤蔓垂落蔽天。船身擦石壁前行,吱呀作响,似将夹碎。雪雁仍守舵旁,指节发白,未动摇。此时京中,赵提举坐书房案前,持新递密报。阅毕冷笑,掷于烛火。
“转水路?聪明。”他喃道,“可惜水不如陆好控。”起身踱步,眼中寒光闪动:“传令,盐道私渠尽启用,三浅滩加双哨,必查每艘船底!尤是……装棺的。”顿了顿又道:“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西市杜记药铺大门已封,门前设灵堂,白幡高挂“慈母李氏之丧”。十余披麻汉子抬黑漆棺材,哭声震天,沿官道缓行南去。杜掌柜着孝服立门,神情哀戚,对围观百姓连连作揖。
“家母病重多年,今终归乡安葬……诸位行个方便,容早上路。”无人觉异。棺底夹层中,另套完整摹本与兵籍残页静躺,随队伍大张旗鼓向南。此乃调虎离山。
杜掌柜赌敌惯性思维——必追最显眼之的。“哭声要真,脚步要慢,过桥摔跤最佳。”他曾嘱侄,“令其看清记深。”唯此,真火种方隐于无声。季府深处,荣峥快步穿廊,衣角带雨,色凝。
他推书房门,见季舟漾倚窗而立,执旧卷,灯火映冷峻侧脸,情绪不显。“三爷。”荣峥低声报,“雪雁一行已转入漕河支流,用杜掌柜老驳南下。证据熔入舱底,家属持假匣为饵,未露。”
季舟漾未动,淡问:“赵提举何作?”“下游设卡三处,缉查走私为名,实专搜密封物。另有文书吏随行辨伪。”“嗯。”他合卷,指尖轻抚封皮,似思。荣峥顿,声更低:“内阁有风声,议‘严惩僭越之民’……”
“拟以‘伪造圣旨’罪名追缉孟姑娘……”言至此止。季舟漾仍默,窗外风起,帘幕如浪。良久,他才缓开口,声沉如渊:“取一样东西来。”荣峥一怔。“家里祖传那件。”
夜雾渐浓,漕河如沉睡黑**盘踞荒野。断龙湾水势骤急,两岸峭壁夹峙,暗流翻涌呜咽,似大地吞咽何物。雪雁立船尾,掌舵手心沁汗。她望前月光割裂水面,心跳同桨声。
绕行七号口已逾两时辰无动静,然愈静愈似暴风雨前死寂。果未喘息,三艘无旗快艇如幽灵自侧后芦苇荡疾出,船头削尖如矛,破浪无声。转瞬成围。
首艇者跃舷,高擎刑部腰牌,声冷硬:“奉提举司令,接密报有叛逆逃犯匿民船,涉伪造圣旨、勾结外藩,即刻停船受检!”空气骤凝。船夫握桨手颤,家属面无人色,紧抱木匣瑟缩。
唯雪雁不动,缓上前递文书——墨迹新,印信清:《先帝遗诏摹本护送令》,落款“义粮使孟氏代奏”,加盖临时关防。“诸位差官明鉴,此船载先帝遗诏摹本十二卷,奉旨南下交礼部校勘。”
“若有延误,恐惊圣听。”声清亮镇定,不卑不亢,“若执意查验,请登船细查,但需立据为凭,免污圣物。”领头差役皱眉,未料其敢以“遗诏”为盾。迟疑片刻,挥手令两下属登船搜。
踏甲板刹那,雪雁眼神微凛。猛抬脚一踏舱板机关——“哗啦!”数十竹笼应声弹开,上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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