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御案,提笔疾书:
“第一,密令驻扎江淮的镇南军抽调三百精兵,即刻赶赴太州,听摄政公主调遣,专司防疫秩序与药材护送,不涉地方政务。”
“第二,着太医院抽调十名御医,携带宫中犀角、羚羊角库存一半,由影卫护送南下。告诉院正:公主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第三,传旨户部:江南防疫所需银两,无需层层报批,由公主签押即可支取。若有人敢拖延克扣,按谋逆论处。”
徐翰林一一记下,心中凛然。
这是将江南全权托付,更是将半壁江山的信任都交给了那位远在千里的女子。
“至于京城,”宗暻渊搁笔,眸光锐利,“徐卿,朕要你办三件事。”
“臣听旨。”
“一,暗中收集陈秉、赵嵘等人与苍梧使团往来的证据。务求铁证。”
“二,三日后大朝,朕会提出增设‘防疫特使’一职,总督江南防疫事宜。你联络裴翊、张垣等人,务必促成此事。人选,朕已定好。”
徐翰林迟疑:“陛下属意何人?”
宗暻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靖安侯楚天成,三日前已奉密旨从西北启程,此刻当在洛阳。他曾在西北处置过瘴疫,通医理,知兵事,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是真心愿护年昭月周全之人。”
徐翰林一震。
“陛下,楚侯他……”
宗暻渊神色平静,“唯有他去,朕才放心。”
徐翰林恍然。
“第三件事,”宗暻渊走到窗边,望着南方夜空,“传朕口谕给太后:明日朕会称病免朝三日,闭门静养。请太后出面,邀苍梧王入宫品茗赏菊,务必将他留在宫中,至少半日。”
徐翰林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鹤南玄在京中必有布置。朕要趁这三日,让影卫把他埋在京城的钉子,一颗一颗拔出来。”
宗暻渊转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倒影,“他不是喜欢下棋吗?朕便让他看看,他动一子,朕已布十局。”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肃静。
徐翰林深深行礼:“臣……领旨。陛下深谋远虑,臣钦佩。”
“深谋远虑?”宗暻渊低笑一声,“不过是知道,这局棋若输,输的不只是江山,还有……”
还有那个在江南独对瘟疫、独对阴谋的女子。
“去办吧。”他声音恢复平静。
“是!”
徐翰林退下后,宗暻渊独自站在殿中。他展开年昭月那封只有八个字的回信。
“江南安,昭月安。勿忧。”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不诉苦,不求援,只报平安。
他指尖抚过“勿忧”二字,闭了闭眼。
他又怎能不忧?
————
几日后的深夜,太州城外的隔离营灯火通明。
年昭月站在临时搭建的药棚外,素青常服上沾着药渍,发髻微乱,眼下有浓重的青影。连续几日,她只断断续续睡过不到十个时辰。
“公主殿下,”许太医从营帐内出来,面色苍白得可怕,“新送来的三个病患……症状不对。”
“有何不对?”
“高烧、咳血这些都对,但他们的脉象……”老大夫声音发颤,“滑数之中带着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经络。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瘟病。”
年昭月心头一紧:“查验过他们这几日的饮食、用药吗?”
“都查了。与其他病患无异。”许太医压低声音,“但老朽在他们咳出的血痰里,发现了一些极细的黑色颗粒,遇水不化,遇火则发出刺鼻气味。”
她接过许太医递来的瓷碟。烛光下,血痰中那些黑色颗粒细如尘沙。
“取些来,我要细看。”
“殿下不可!”许太医急道,“此物万一有毒……”
“若真有毒,更该知道是什么。”年昭月已用银针挑起几粒,置于另一只干净碟中,“许太医,您继续诊治病患。裴翊。”
“属下在。”
“立即去查这三人的详细行踪,去过哪里,见过谁,碰过什么。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外乡人,或者收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是!”
裴翊离去后,年昭月独自站在药棚前。秋夜寒露深重,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棚柱。
“殿下?”身旁的侍女惊呼。
“无事。”她稳住身形,指尖却传来异样的灼热感。
低头看去,方才触碰黑色颗粒的那根手指,指尖竟泛起淡淡的青黑色。
许太医脸色大变:“快!快取清水、皂角!殿下,您不能碰那个!”
话音未落,年昭月眼前一黑。
————
宗暻渊在批阅奏折时,指尖的笔毫无征兆地断了。
朱砂溅在奏本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他怔了一瞬,心头莫名涌起强烈的不安。
“陛下?”当值的内侍小心翼翼上前。
“无事。”他放下断笔,正要换一支,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江南八百里加急!”
影卫单膝跪地,呈上密函时手在微微发抖。宗暻渊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霍然起身。
烛火剧烈摇晃。
信是楚天成写的。他率队刚抵太州,便接到年昭月染病的消息。字迹潦草,透着压抑的恐慌:
「公主接触病源,指尖染毒,高烧昏迷。许太医诊脉,称非寻常瘟疫,疑似人为培植之疫毒。现有症状与三日前病患同,但恶化极速。臣已封锁驿馆,然……公主病体危重,恐需特异解方。太州药材殆尽,苍梧所赠血藤无效。急报,急报!」
宗暻渊立刻大喊:“传太医令!”
他声音嘶哑,“将宫中所有关于疫毒、蛊毒、奇毒的典籍,全部送到紫宸殿!还有,召徐翰林、张垣即刻入宫!”
“陛下,已是亥时三刻……”
“怎么?想抗旨吗!”
“是、是……奴才这就去!”
内侍连滚爬爬地退下。
烛火下,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露出的脆弱与恐惧。
为人君几载,历经宫变、叛乱、暗杀,他从未怕过。
可现在,他怕了。
————
鹤南玄接到密报时,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他执白,已占尽优势。但当黑衣谋士附耳低语后,他指尖的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外,滚了几圈停在毯边。
“高烧昏迷?”他缓缓重复,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
“是。楚天成已封锁驿馆,但公主病势凶险,太州大夫束手无策。”谋士低声道,“王上,我们的时机到了。”
鹤南玄沉默良久。
“解药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早已备妥。只是王上,若此刻拿出解药,大宗皇帝必会怀疑瘟疫与我们有关……”
“他早就怀疑了。”鹤南玄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从孤送药那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局棋。现在,棋到中盘,该将军了。”
他转身,玄色衣袍在晨光微熹中泛起暗金光泽。
“备车,入宫。”
————
寅时三刻,宫门未开,鹤南玄的车驾已至。
宗暻渊在偏殿见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棋枰,上面还摆着那局未下完的棋。
“陛下脸色不好。”鹤南玄行礼后坦然落座,“可是江南又有消息?”
宗暻渊看着他,目光如刀:“苍梧王消息灵通,何必明知故问。”
鹤南玄微微一笑:“孤确实听闻,公主染病了。而且病得……不寻常。”
“哦?”宗暻渊指尖轻叩棋枰,“苍梧王知道是什么病?”
“略知一二。”鹤南玄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瓶,置于棋枰中央。
“此病名‘血枯疽’,非自然瘟疫,而是用三种毒草混合培植出的疫毒。中毒者初时症状似瘟疫,三日后经络滞塞,七日内血枯而亡。”
殿内死寂。
宗暻渊看着那只玉瓶,声音冰冷:“苍梧王对此毒,倒是熟悉。”
“因为此毒最初,是苍梧宫廷用来处置叛臣的。”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