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

她们赶到涉园的时候,正听见大娘子还在犹豫,“门当户对自不用说,我愁的是二丫头的脾气……”

“脾气怎么了?我瞧就很好。”姨母不遗余力的夸奖自家孩子,“通晓文墨,性子又爽朗,我就从没见她伤春悲秋。你要知道,一个能作诗擅丹青的姑娘,不对着枯荷痛哭流涕,那有多难得!就说我那小姑子的女儿,听见些悲情的事要哭,墨锭磨完了要哭,看见鸟蛋从鸟窝里掉下来也要哭……不哭对不起才女名头似的。”

姨母朱旖栈,嫁了翰林学士傅现微,算是一头扎进了书香门第里。傅家是世代清流人家,作养出来的儿女也个个有学问,但姨母是那种性情很活泼的人,和自观的脾气有点像。所以姨母十分喜欢自观,在她看来自观就是什么都好,能嫁一个好姑爷,那是好上加好。

大娘子叹气,“二丫头哭是不会哭的,谁要是惹她不高兴,她只会让人家哭。可就是这么个脾气,我总担心姑爷不够和软,回头三天一打两天一吵,那不是要了我和她爹爹的命吗!”

姨母说你真稀奇,“咱们都是打女孩儿时候过来的,只要看得上丈夫,哪个不是撒尽了娇,他说臭豆腐是香的,你也信!”

大娘子沉吟了下,“那就问问二丫头的意思,看看她是什么想法。”说着视线一扫,瞥见了门上探出的两个脑袋。

姨母也顺势看过来,笑着招呼:“两个丫头过来。”一面让人把带来的彩盒打开,“来的路上见潘楼售卖新做的珑缠茶果,芯子还是热的呢。知道你们爱吃,给你们带了几盒,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自然和自心给姨母行礼,把果子捧到一旁,挑里面最好看的花式吃。边吃边打探:“姨母给姐姐说合的,是枢密使家哪位公子?”

姨母发笑,“果然是孩子大了,也关心起这个来。再过不了几时就轮着你们了,且别着急。”

自然把糖果子裹在一侧,半边脸颊坟起来老高,申辩说不是,“我们那天赴寒花宴,机缘巧合见过枢密使家的二郎。他的兜鍪被人打飞出马场,险些砸到二姐姐,我们就想知道,说合的是不是那位二郎。”

自心点头不迭,吃得抽不出空说话,只管“嗯嗯”附和。

姨母拱了拱眉,抽出手绢擦掉自心嘴角的糖,笑道:“可不是吗,正是他。早前打算和御史中丞家议亲,可巧荀御史家老太爷过世了,守

孝三年怕耽误不起,反正还没下定,就决意另外说合了。昨天白家大娘子找到我,说请我来打探,问问你们二姐姐许了人家没有。就是那天寒花宴,白家二郎对自观一眼入心,他母亲和他商量亲事,他自己提出来的,谈家二姑娘很好。”

自然和自心一听,顿时都很高兴。自心说:“我们见过那个白二郎,长得一表人才。这是不是就同画本上的故事一样,千里姻缘一线牵,那个兜鍪是大媒。”

大娘子笑叱:“整天浑说,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叫人听见了笑话。”

两个小的很赞同,姨母转头对大娘子道:“她们姐妹的眼光都不错,回头你去问问,看二丫头怎么说。”

大娘子想了想道:“先问过老太太吧,要是老太太觉得好,再把二丫头叫到跟前来问。”

她们姐妹也好久没见面了,先闲话家常上一阵子,再去葵园拜见老太太。

正是中晌时候,大娘子让人传了饭,带着两个小的一起用饭。席间姨母还打听,“我听了风声,说禁中有意,撮合五丫头和秦王?”

大娘子实则没当一回事,“赐婚的旨意没下,做不得准。你瞧那丫头……”示意姨母看向一脸茫然的自然,“脑子还没长全,跳进那漩涡里头,我岂不是要愁**。”

自心挣扎辩解,“娘娘,我五姐姐可聪明了,脑子长全了。”

大娘子发笑,“你呀,哪个姐姐在你眼里不聪明,你就捧着她吧。”

自心再要描述五姐姐教苏针的那套,察觉桌底下自然拿脚尖踢了踢她,话顿时就咽回去了,扭头说:“嬷嬷,我要喝汤。”

饭后大娘子和姨母漫谈,说家里几个女孩儿年纪差不多,回头办起亲事来,怕要接连不断。

“东府和西府又不相干,咱们只管筹备自己家的就好。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自会给你帮忙。”姨母又问,“四丫头的亲事怎么样?有人来说合了吗?”

大娘子点点头,“有几家,官人还在琢磨。崔墨农的脾气你也见识过,清高得很,她女儿的婚事,光是我和官人定不下来,还得看她的主张。”顿了顿复又道,“别总说我们,淑嘉和淑善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自然和自心转头看姨母,她脸上神色淡淡的,“淑嘉还好,女婿今年入仕了,也谋了个七品的小官做。淑善却不大顺心,她那婆母不讲理,你寸步留心,做得再好,她也是百般挑剔。淑善伺

候她时,不是嫌茶太凉,就是嫌手炉太烫。上年冬至,淑善扭伤了脚,她斥责站没站相,口口声声小家子气……我们傅家三代翰林,怎么就小家子气了?”

大娘子听了直皱眉,“他晋安侯府的饭不好吃啊。”

姨母倒不担心,笑呵呵道:“陈家有两个儿子,小的那个也娶亲了,娶的是荆州牧家的四姑娘。”

这个消息不赖,大娘子说:“你们家和荆州牧家,不是拜过把子吗。”

“是啊。”姨母道,“四姑娘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和淑善好得亲姐妹一样。我早前还担心,只怕妯娌不好相处,淑善又要吃亏。没曾想两个小姐妹嫁进了一家,这回可好,淑善再不是孤军奋战了。”

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淑善受的那些气,早就告诉过黄四姑娘。黄家是武将出身,性情彪悍,黄四姑娘当时就大骂,“这老狗,要是落在我手里,我非得治死她不可”。

晋安侯府是好人家吗?门第当然不低。但若问娇养的姑娘愿不愿意嫁进他家,恐怕大多都摇头,实在是因为婆母太难缠。然而亲事说到黄家时,没曾想四姑娘二话不说应下了,她完全不是为了过日子,就是冲着收拾侯府大娘子去的。

当初淑善回来把消息告诉家里,傅家老太太中了风,都颤巍巍竖起一根大拇指,说黄家姑娘高义。

其实汴京城中勋贵遍地,真正的才俊不多,大抵都是混日子的纨绔,黄四姑娘早看透了,横竖差不多。侯府门第不错,男人可以调理,婆母可以整治,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了,能和手帕交在一起,剩下的天天都是好日子。

把姐妹俩听得一愣一愣,心里对黄四姑娘也是万分景仰,觉得她简直是个舍生取义的大英雄。

大娘子看看时辰,料着这时候老太太用过饭了,趁着还没歇午觉,赶紧过葵园回禀。

自然和自心不能再跟着了,回到小袛院,仍旧躺在廊下吹风赏花。

自心问:“二姐姐会答应吗?”

自然说不知道,“以前娘娘总说她该找个文人,闲暇时畅谈诗词歌赋,唯有高深的学问能压制住她。现在白家二郎从武,还上场打马球,不知道二姐姐怎么看他,会不会也觉得他像只显摆的花孔雀。”

这个问题,等到昏定的时候就能知道答案了。老太太没提及,爹爹和娘娘也没说,但自观早就得了消息,人一散,自然和自心就一左一右勾住了她的手臂。

自观好像事不关己,“我已经忘了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了,和姨母说了,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看明白了,才好给答复。”

这种要求,也只有特立独行的自观能提出来。不过姨母也打了包票,想娶妻,送来让姑娘看一眼有什么关系。当即就约定了,明天晌午,让白家二郎骑马打门前过。一圈看不明白,那就走两圈,走到自观满意为止。

真是一场有意思的相亲啊,自然和自心把胳膊收得更紧了,“我们躲在边上偷看。”

自观爽快地答应了,这种事情当然要姐妹一起把关,至少就顺不顺眼这一点,三人的眼光是一致的。

不过自然今晚是不得好睡了,耽误的时间得靠夜里补全,账册翻到子时,实在睁不开眼了,才回到卧房休息。上半晌又赶了半天,及到自心来叫她,赶紧急急忙忙赶到前院去。

自观今天打扮了一下,穿皦玉的半臂青古罗裙,梳团髻戴白角团冠,像观音手里的净瓶一样。她就这么坦坦荡荡站在门前,一点都没有忐忑和慌张,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像一个要上战场的女将军,浑身都是凛然的风骨。

来了……那位白家二郎驾着马,从大街上过来,自然和自心忙躲到门后,扒着门框朝外张望。彼此都是有备而来,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缓缓从徐国公府大门前经过。年轻公子,神情骄傲又沉稳,不像上回那样尴尬和局促,他望向自观的眼神,是热烈而直接的。

两两相望,电光火石。自观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风吹动裙裾,一下下温柔地拍打在鞋面上。她的身子站得笔直,但从自然和自心这里,却真切地看见她的耳廓红起来。

姐妹俩捂嘴哑笑,再看那位白二郎,他翻身下马,直愣愣站在那里。周边是往来路过的行人,他们俩却像定住了一样,可能眼里只有彼此吧。

良久,自观朝他点了下头,意思显而易见,通过了。牵着马的人朝她笑起来,笑得自观不好意思,难堪地摸着额头,转身迈进了门槛。

葵园和涉园的人都在等信儿,二门内的女使嬷嬷们都眼巴巴看着自观。

自观翕动着嘴唇,说完一句“很好”,就返回她的今觉馆了。

众人如释重负,欢天喜地跑到葵园去报信,自心摇摇头,“大姐姐和三姐姐定了亲,二姐姐也说合人家了,园子里的姐妹慢慢变得越来越少……你们要是全嫁了,剩我一个人独享祖

母和爹娘的宠爱,那可如何是好!”

嘴上说得凄凉,脸上笑得比谁都高兴。

自然打断了她的畅想,“我还在呢,你还打算独享?”

“你也快了。”自心咧着嘴说,“过两天送账册子,说不定君引表兄会和你说情话,只要你领情什么的。”

气得自然揪她的耳朵,“别胡说啦,快回去换身衣裳。我和祖母请了示下,今晚不用参加昏定,可以早些去州桥,在外面吃饭。”

自心顿时蹦起来说好,延捱着等到申时过后,就可以预备出门了。

可州桥夜市,做的是夜间的买卖,白天只有寻常商户开门经营。她们去得太早,只好坐在小摊子底下吃些茶食点心。

不知不觉,春已经深了,天气开始变得愈发暖和。这拿布撑起的小茶寮抵挡了半数日光,等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候,一蓬一蓬的热浪迎面扑来,她们才发现消暑的小食摊,已经陆续出现在街头了。

自心说:“咱们买冰雪冷圆子吃吧,你看那些豆沙团,一个个放在青瓷碗里真馋人。”

自然有些迟疑,“祖母说了好几遍,这个时节吃冰,回头要闹肚子疼的。”

其实心里很纠结,喜好和祖母的叮嘱缠斗,让她彷徨不已。

两眼悬望那个小摊,正天人交战,忽然看见一个少年走到摊子前,掏出铜钱买了一碗。

自然怔住了,一旁的箔珠也察觉了,低低叫了声姑娘。

少年缓缓转过头,这正脸一细看,顿时让自然仿佛见了鬼——这不就是那天被她治得半死不活,打算抛到汴河东水门的那具尸首吗!

那少年似乎也认出她来了,手里端着的青瓷碗慢慢放回摊子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两眼鹰隼般盯住她,“我们见过?”

自然吓得胸口一阵乱蹦,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应,一般姑娘遇见这种上来搭讪的,要装作置若罔闻。于是偏过一点身,对自心道:“再等一会儿,彩灯就该点起来了。”

自心的一双眼睛警觉地看着此人,她知道,五姐姐的美貌又引来故意攀交的登徒子了。作为刚强的妹妹,她要密切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要是他敢造次,她就敢带着女使上去把他一通暴揍。

那少年显然没把边上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继续冲着自然追问:“车马院,苦得要人命的药……姑娘,我们见过。”

描述越来越精细,再不回应他该抖露更多了,自然只好含糊

敷衍,“没见过,不认得,公子不要胡说八道。”

他听罢哼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人鬼殊途,速速退散呢。”

说起这个,真是心虚极了,她当时的确以为他**,谁让他过了一夜,连叫都叫不醒了呢。

她试探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微弱到几乎查探不出,她又不是学医的,这种情况下难断他的生死,为了保得自己不被拖累,只好出此下策,他应该能体谅才对。再说又不是她让他躲进她车里的,自己这是无妄之灾,担惊受怕,还险些被城门上的守将盘查……这番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眼下此人还想来诘问……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六妹妹,咱们上潘楼去吧。问问有没有临河的阁子,免得闲杂人等打搅。”她示意箔珠结账,带上自心就要离开。

可那人却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语调里带着讥嘲的味道,“所幸我命大,遇上了辽王,要是晚一步,恐怕已经不明不白变成水鬼了。这个时节,汴河的水很冷,扔下去不消一弹指就**。一位深闺中的贵女,身上背着一条人命,不知午夜梦回会不会吓醒。姑娘还是得好好谢谢辽王殿下,差一点,你就成**犯了。”

自然忍无可忍,转头正要和他理论,不想自心快了她一步,横眉叉腰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阴阳怪气,你是属八卦的吗?告诉你,胡编乱遭妄图搭讪的把戏,如今已经不时兴了。你要是再敢纠缠,我立刻叫来保丁,把你抓进去,问你调戏民女的罪!”

少年气结,“还要定我的罪?我险些被你姐姐害死,今天冤家路窄遇上,说两句讨公道的话都不行吗?”

其实自心听了半天,知道里头肯定有渊源,但维护自己人是本能,哪怕不占理,嗓门也得比对方大。

“讨公道上开封府,击鼓鸣冤写状纸,在这里不依不饶,是好汉所为?”自心个子不大气势不小,伸手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让开,别挡着我们的路。”

然后箔珠和豆青昂着脑袋踮着脚,撑腰挡在了前面。

自心这才抽出空来,压声问自然:“五姐姐,你什么时候杀他了?”

自然臊眉耷眼交扣着十指,“说来话长。”

眼见自己理论不过,那少年只好作罢,不过仍是质问自然:“那天,你是不是想**灭口?”

自然说天爷,“我和你无冤无仇,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灭你的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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