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离曲阿城本来也不远,再加上路上还有少翎这个碎嘴子喳喳地念,这段路程也不过眨眨眼的事。

少翎托着腮看她梳理发髻,说:“我发现小伏老师长得好秀气呀。”

伏合流浪时为了方便,把头发割到了齐肩的位置,现在她的头发长短不齐,只能拿铁簪在后脑处别成一个小髻。

她放下手,笑眯眯地随口瞎编:“小时候乡里祭祀,每年都是我扮巫子哦。”

车夫项冲握着缰绳,大声说:“我们到了。”

伏合偏头去看丹徒营。

营地东依丘陵,大门和围墙用就地砍下来的树木和荆条编成,墙外几步便有一人守卫,从门外也能看见里面有正在巡逻的的士兵走动。越过营寨大门的朱字牌匾,能看见远处江岸上,泊着一大片高举着桅杆的船只。

望楼上值守的士兵挥舞着旗帜,守门的士兵读了旗语,立刻派了一个卫兵出来接引,把项冲从车夫的位置换了下来。

项冲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丹徒了,而少翎似乎还没失去新鲜感,和伏合一样往四处看。

带领的士兵在主帐前停下,主帐外面也守着士兵,伏合一行走下车,在门外等待通传。她听了听声,里面似乎不止有一人。

正想着,少翎已经等不及了,扯着两人进了大帐。

“仲由?你怎么和阿猫过来了?”

主座上一个年轻将军坐在棋盘边,他手里拿着一只半满的酒樽,两道贴在眉骨上的硬净的剑眉似乎有些烦恼地皱起,正一脸意外地看过来。

没等项冲开口,项协已经看到了他身边的第三个人,伏合察觉他的目光,正要行礼,却听见项协忽然大笑:“哈哈、士辽,你干吗学人家淑女涂粉啊!”

……这人其实已经醉糊涂了吧!

棋盘另一侧的黑衣文士缓缓道:“将军,你喝醉了。”

项冲愣了一下道:“是啊大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少翎看了看伏合,说:“诶,其实仔细看的话,小伏老师和士辽哥是长得有点像。”

伏合腹诽,看来与其担心未来上司暴虐,还不如先担心一下他是不是傻子。她行礼到一半,此时也只好一展袖,把手掌抬到额头的高度,轻轻一贴,然后坦坦荡荡地抬起脸,朗声道:“在下伏广穹。见过项将军。”

项协突然站了起来。

他衣摆兜起放在案上的酒樽,酒液泄到漆案和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剩下几人都面露茫然,伏合更是一脸莫名其妙,然而就在这奇怪的场面里,她竟然发现项协背后的那个人,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绣花手帕,开始擦身上的酒污。

项协的手指着伏合,眼睛越睁越大:“……你是合妹!”

项协:“你当年没有死!?”

谁死了!?

项协为什么好像认识她!?

一世界伏合仿佛被摄住,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还没反应过来,帘帐被人掀开,几人下意识朝来人看去。

“伯共,我觉得我好像看……”

季梁在看见伏合的瞬间突然顿住了脚步,愕然地怔在原地。

伏合浑身冒冷汗,精神戒备到了极致,突然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伏合!”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伏合感觉有人把她抱住,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靠。

为了让可能存在的豪门爹娘找到她认祖归宗,流浪那么久她都没舍得让自己的脸伤到分毫,结果没想到在被认回豪门的第一天,她竟然就要破相了。

*

一块沉重的布料突然盖住了脸颊,伏合醒了。

她只清醒了约莫一瞬,周身苦香味浓得像烟,她微微睁开眼,好像分不出来脸上的白布到底是冰凉还是滚烫,热得仿佛整个人烧了起来。

等等。白布?盖在她脸上的白布?

伏合心脏一揪,难道她真的在灵台的那场大火里死了?

火光,浓烟,热浪,瞬间朝她滚滚袭来,她拼尽全力翻过大殿里四处倒塌的梁柱,在梦中朝通往地下的黑洞大喊:“师父你在哪?——咳咳,师兄!褚之崖——”

她发疯似的只知道向前跑,火焰燎到她的头发,烧焦了一把发尾。不过伏合早看不见了,浓烟熏得她不停流泪,只凭直觉向没有火光的地方跑去!

大火中有着火的人在呼救,也有被压住的牲口在哀鸣。她忽而在大火中看见一匹奔跑的马,她尖叫一声,奋力抓住那匹黑马身后飘起的缰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被大梁砸出的血流进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原野上跑了多久,载着她的车忽而换了一架,外面有人唤她:“伏女公子,你睡着了吗?我们马上就要追上公子他们了!”

好耳熟。她一惊,猛地起身一把拉开了帘子。这次她看见了那个少年车夫的侧脸。

她好像刚刚见过这个人……她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伏合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在流泪,身边的少年看见她哭了手足失措地安慰:“女公子你别哭!我一定会送你平安到家的!”

家?

伏合眼前又换了一副场景,她被一片织锦绣花的宽幅裙摆盖住,她还太小,只到眼前女人的膝盖。

一道女声在她的头顶上响起:“我的阿合就算真的变成一块石头、一株小草,阿娘也会认出来,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孩子的模样。”

女人松开了手,伏合急得大喊:“妈妈——”

她立刻要去捉回那双手,可她刚握住那双微凉的手,它们就像鱼一样逃走了。

她猛地睁开眼。

木床单被,药香氤氲。伏合挣扎着爬起来,屋子里烧了一个暖炉,她却流了一身冷汗,中衣黏答答地粘在她身上。

几步外站着一个杏色衣裙的高挑女子,见她醒了,转过脸对站在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伏合这才发现那里还藏了另一个几乎没声息的女孩,那女孩皮肤微黑,她鼻翼两侧有淡淡的雀斑,倒像是交州长相。

她见杏色衣裙的女人示意,浓眉一低,利索地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的杏衣女一手拿着一条木牍和一支极为纤细的小笔,走过来随手搭了一下伏合的额头。

“噩梦盗汗,心血亏虚。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喂过一点药了,等等把剩下的喝完。腿伤养得尚可,但略有浮肿。……还有,你是不是没听我的医嘱,药浴只泡了两天?”

她语气很沉静,一边说,一边低着头飞快地写字,垂下的脸像面淡淡的月亮,在说到不遵医嘱的时,不满地停下笔看向伏合。

伏合见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对方肯定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也不必遮掩,便坦白道:“当时我想要女扮男装,人多眼杂,所以没法泡。”

医女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她差不多二十四五,身材高挑丰腴,脸蛋线条圆润,眉眼却疏淡。

伏合转头看了一圈,窗外透着光,远处有隐约鸟啼。

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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