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銮驾亲临两国交界和议之地。这是大梁立国以来罕见的规格,苏芷柔身着威严的玄底凤纹朝服,端坐于主位之上,气势丝毫不输北境狼王的粗犷雄浑。

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太后摄政,并亲自议和谈判。

朝中小半数臣子极力反对,奈何皇商谢家出头,力排众议,鼎力支持。

谈判桌上,除去唇枪舌剑,苏芷柔直接将沈若雪通敌铁证摆上,要讨个说法。

另外,她还展示了大梁边军最新改良的水利设施与农耕技术工事图谱,恩威并施。

此设施的改良,还要多亏谢家的暗中支持。

北境本就是游牧民族,畜牧业发达,农业却极其落后,若有汉人从旁协助运用这些技术,提高生产力指日可待。

狼王动心了。

他本就想弃掉沈若雪这枚棋子,见大梁态度坚决、准备充分,更兼太后亲自出面给足面子,便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责推于沈若雪。

来之前,南许求过,希望太后能够将沈若雪的母亲要回来。

而今,这方小小的谈判桌上,苏芷柔随口提起,狼王更是顺水人情,慷慨交还,让大梁处置沈若雪的母亲。

她是一位在北境为奴多年,早已憔悴不堪的中原妇人。

南许一步一步,走入牢狱之中。

沈若雪如今落魄得不成样子,牢里的秽气浸满周身,指尖干裂起皱,唇瓣起皮泛白,脊背矮矮塌着。

听见脚步,她甚至眼皮都懒得抬,面无表情道,“看完我的笑话就回去吧,别伤了您这金尊玉贵的身体。”

“不必说这些,”南许站定,“你我不过同是可怜人,只是选了不一样的路。”

“哈……”沈若雪笑得比哭还难看,“哈哈哈哈哈……选了不一样的路……你知道我走的是什么路?是通敌叛国的死路!”

“我不同情你。”南许道,“但我也不忍瞒你。”

沈若雪狐疑地抬起眼睛。

“你的确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但,太后念在你有年迈无辜的母亲未曾尽孝,特免一时死罪。”

“母亲……”沈若雪笑笑,“我娘估计早死了……”

南许无视她的话,“大梁以孝治天下,太后宽和,允你将母亲养老送终后,再执死刑。你的娘,便能够随你终身圈禁于庵观中,非死不得出。”

“什么……”沈若雪浑浊的双眸此时闪烁起些许光芒,“我娘还活着?我还能见到她?”

“我不想祝你幸福,”南许并不回答,而是上前一步,蹲在牢门前,微微歪头,“祝你夙愿成真,与母亲早日团聚。”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沈若雪并非天生恶女。她的一切行动,最核心、最原始的驱动力是为了救回母亲。

六年的相处中,她对萧执拥有真实的依赖,然而她不知餍足,攀附北境权贵,假死脱离汉人,最终成为狼王的棋子。

她不得不为,在扭曲的环境中逐渐异化,对命运的掌控,成为最疯狂的执念。

她内心深处对家更是有着病态的渴望。

沈若雪爱萧执吗?或许吧,但更多的,只是执着于成为萧执唯一的妻,成为自己命运的掌控着,打造独属于自己的“家”。

但她还是太过愚钝。在她的认知中,只有足够有用、足够心狠手辣,才能活下去,才能救母亲。

南许说,她们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因为她们本质都是命运的异类,有各自的目标,被封建社会押入这一方小小的摄政王府。

南许选择用荒诞解构、联结盟友、保留本心去抗争,在改变剧情完成任务的同时,也悄悄改变着周围人。

而沈若雪,选择用伪装、算计,利用规则、以伤害他人的方式来求生,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彻底迷失了自我。

*

皇家监修的庵观中。

一位白发苍苍、饱经风霜的妇人站在门外,她翘首以盼,被护卫一次又一次提醒,踩着破旧的鞋子回到庵观的门槛内。

仿佛她将脚步多挪出门槛一点点,她的女儿前来的时辰就能快一点点。

日上高头,忽然一阵尖锐划破长空,旋即是撕心裂肺地哭喊:“阿娘——”

阿娘,您受苦了,您饿不饿,您冷不冷?

这是沈若雪每每想起母亲的面孔,便会周而复始问出的话。

这是全天下孩子关心的事。

沈若雪擦干眼泪,又擦干母亲的泪,破涕为笑,“娘,我高兴。”

她揽着母亲,无视穿着粗糙的囚衣、脚上的镣铐,并肩缓缓步入门内。她们仿佛走进的不是被重兵坚守的庵观,而是破败的小家。

家里有阿娘,阿娘会给若雪,做甜甜的高粱饴糖。

*

赵月娥的遗体虽已不堪,但总算没被猛兽啃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南许与林墨随赵家人一块,为其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葬在了京郊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她是一个平面化的人物,坟地下埋葬着一个片面的回忆。

在她的墓旁,另立了一块小小的、光洁的无字碑。

这是他们为谢云辞立的墓碑。

林墨轻抚碑身,语气复杂,“他因当时的赵月娥而死,意识消散,连躯壳都被我占据。我欠他一个存在过的证明,也欠他一场真正的安息。”

墓碑无字,或许才是最好的祭奠,留给那个温润清贵的公子的,是一片纯净的虚空。

南许将一束洁白的山花放在无字碑前,低声道:“抱歉,还有谢谢。”

感谢他,曾经对“林婉清”那份恒久的守护。

*

翠儿与其母张嬷嬷,一来背主,二来协助奸细,三来擅用火药,被刑部定罪,发配为奴,终身劳作,不得赦免。

而她们的主人,摄政王萧执的消息,毕竟关乎皇家颜面,众臣子三缄其口,而太后那边尽心尽力,令太医署每日派人请脉,尽管每一次诊脉结果都大同小异,脉象越发圆滑有力,但表面功夫依旧做足。

南许正与太后下五子棋,听见太医每日照例向太后禀报,不由插了一嘴:“那安胎药每日可送过去?皇家子嗣可不能有疏忽。”

“自然,”太医尽职尽责,“安胎与调理的汤药苦涩,需要每日强行灌下。”

太后苏芷柔悄声道,“朝野中恨他之人太多,那药也被做了手脚,我目前还不打算查,就先这么喂着他。”

南许点点头,转头问系统:【所以说……萧执他到底怀没怀?】

系统给予肯定的答复:【孕育生命不该作为惩罚,布施在任何角色身上。世上只有女性能够怀孕,萧执不可能怀孩子,只是受生子丹的影响,有怀孕症状呈现。】

那就好那就好!

南许舒了一口气,十分雀跃。

看来这个系统,还不是那么泯灭人性的嘛!

萧执被“好生”请回摄政王府,对外称“养病”。

结果,不出三个月,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在囚室里暴怒砸墙,时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时而蜷缩在角落恐惧颤抖。

他怕是疯了。

原先递出去的消息,无一不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旧部敢来探望,昔日的党羽要么早已倒戈,要么避之唯恐不及。

他咆哮、怒吼、威逼利诱,换来的只有更严密的看守。

南许曾抱着豆萁前来探望他,见到他如今模样,只能想起曾经自己被关在祠堂的阴冷,与悬崖下的无助。

“还不够吗?!”萧执抓狂道,“你拥有了我的爱,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南许真心实意地笑了,“女主需要的不是男主的爱情,而是男主的权力。”

她现在能和太后对弈,能在朝堂随太后听政,能替太后与堂下大臣相互用唾沫星子淹死人,能随时随地和女官之首宋锦儿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争辩,这是先前能够拥有的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死了,你不去死!!”萧执抬手去推桌子,“咣当——”一片瓷药碗应声落地,瞬间化作碎片。

“我凭什么去死?”南许笑了,眼中却泛了泪花,“我、凭什么去死!!”

“如果一个女子,自小耳濡目染听到哪位姑娘受人折辱,便为证清白自戕,那她成人后,遇到稍微大一点的风浪,先想到的便是用死亡解脱。但是——”

她话锋一转,“若我习惯了身边女性长辈都勇敢地为自己争取,那我很难会养成遇事不决先牺牲的性格吧?”

“你,都还活在世上。”南许轻哼一声,“那我,凭什么去死?”

萧执彻底疯魔。

任凭他再如何展示自己的愤怒,南许只是轻轻上前,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讥诮道,“说什么呢?脸长得这么好看,听不懂。”

无视他的所有情绪,只把他当作一个徒有其表的客体,肆意地凝视。

就如同先前被这么对待的女主一样。

南许离开了。

第二日,萧执下身竟见了红。婆子惊慌叫来太医,太医诊断后,交代道:王爷需卧床静养,恐有小产之虞。

那一刻,萧执彻底崩溃。

他不仅变成了百官口中的“怪物”,连所有怀孕的过程,都将岔开下半身,以他看来羞耻的姿势被围观,供诸太医研究这新型的医学奇迹。

在这之后,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有时看见南许抱着小狗,站在窗外冷冷看着他;

有时看见沈若雪一身囚衣,对他凄然一笑;

有时他会看见死去的父母,指着他骂不肖子孙、污秽门庭;

更多的时候,他望着对面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指着他隆起的肚子肆意嘲笑、吐口水、扔烂菜叶。

“十月怀胎”,他诞下一滩烂泥,被不留痕迹地处理掉。

清晨,婆子战战兢兢进去送饭时,发现萧执蜷缩被窝中,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用破碎衣物和稻草胡乱捆扎成的包裹,脸上则是诡异的笑容。

“这可是本王的儿子……本王有后了!本王有后了!!那群女人只会生卑贱的女儿!本王可是会生儿子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对着那团破烂,喃喃自语,癫狂大笑。

苏芷柔听闻此事,百忙之中从政务中抽出空处置:“废萧执摄政王之位。萧执神志昏乱、疯癫无状,着即移至皇家别苑,单独看管,一应用度按最低例,着医官随侍,勿令其伤人或自伤。”

彼时,太后苏芷柔已过不惑之年,春秋鼎盛。

次年正月初一,太后于大殿接受百官朝贺。南许使用金手指悄然修改殿外计时日晷的影子角度,使得在太后步入正殿的瞬间,金黄恰好投影在龙椅之上,形成“日光承影,天命所归”的奇异景象。

虽只有一瞬,却足以在天象中留下重彩一笔。

南许照例常入宫陪伴小皇帝,给他讲宫外的故事。见到他开心的笑容,南许也会笑笑,送给他一个桂花糕。

鲜少人知道,小皇帝萧明,实际上是位智力有缺陷的孩子。

常人四岁开蒙,可萧明已经九岁,学习学得十分吃力。这么久了,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他最喜欢南许进宫,说话还如同初见时天真可爱。苏芷柔严守消息。他终究是大梁的儿皇帝,若是帝位难以服众,必定会有其他皇室宗族蠢蠢欲动,母子二人恐怕危在旦夕。

摄政王萧执倒台,太后苏芷柔独挑大梁,励精图治。

林墨彻底接手谢家后,凭借现代经济理念与对太后新政的全力支持,疏通运河、改良农具,稳定壮大谢家产业。

皇商谢家势众。

小皇帝萧明在位的第六年,太后苏芷柔正式将他废黜,亲自登基为帝,改元“凤翔”。

苏芷柔成为大梁历史上首位女皇帝。

登基大典庄严隆重,万国来朝,百姓听说“日光成影”之典,纷纷讶异,对该整顿吏治、似有天命的女帝,渐渐接受。

萧明则被尊为安王,供养于别宫,有专人照料。南许偶尔会去看看他,给他带些点心,讲讲新的故事。

他很快乐,比当皇帝之时,要快乐得多。

*

凤翔二年,天下初定,新政推行顺利,新帝权威日盛。

南许在朝堂辅佐女帝,声名鹊起,偶尔写点震惊世俗的话本子;林墨经营的商业网络遍布南北,富甲一方。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淌,南许时常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人无远虑,总会想去看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

四下寂静的院子,她躺在躺椅上,头枕着林墨的腿,手捋着怀中豆萁的毛。

林墨的手缓缓抚过她的发顶,与南许捋怀中豆萁的动作别无二致。

过一会儿,南许又坐起身子,拿起剪刀替豆萁剪长长的毛,动作小心翼翼。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随意的下午,小半年没出现过的系统竟然幽幽探出头,打破这一片沉寂。

“多亏你聪明!”偶然提起豆萁的来由,南许咯咯笑着,“若不是你送来了豆萁,我也没办法糊弄系统。”

听闻南许的话,林墨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茫然:“谁?我?我送来的?”

南许动作一滞,懵了,“不是你?”

林墨愕然,“我以为豆萁是你捡来的小狗……”

南许迅速坐直身子:“给我落款明明是你啊!你写了‘林’!”

两个人突然默契地不说话了,旋即,二人相视,脱口而出道:“林婉清!!!”

林婉清,也姓林。

“是她送来的?是她?”南许胸口起起伏伏,激动的心情按捺不住,“怨不得当时系统同意豆萁作为儿子,它说是‘林女士’的意志,这么说来,也是林婉清!”

是原女主!

她不知在何处,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改变了系统的选择,帮助南许一臂之力。

林墨道,“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的身体有你的意识,但是现实中,你的体内没有任何人的意识……南许,你还活着吗?”

【叮咚——检测到宿主意识】

南许怔怔望着林墨,怀中的豆萁循着滚远的球跑远了,她亦没有察觉。

“可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回家……”南许大声询问系统,急切道,“我还活着吗?系统!我还活着吗……”

【检测到《摄政王的替身娇宠》世界线已达成最优稳定态。】

【虐恋主线终结,白月光线了结,权力更迭平稳。】

【所有预设任务及隐藏修正目标均已达成。能量稳定,因果链闭合。】

【恭喜你们,成功引导并塑造完美结局。】

二人专注地听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期许。

这是要放他们回去了吗?

南许眨了眨眼,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南园的门房敲了敲院子的门,似乎很是急切:

“小姐、公子!前摄政王他——殁了!”

【恭喜你们,成功引导并塑造完美结局。】

南许的耳畔同时响起系统的声音。

南许疑惑,刚刚不是说过一遍吗?

紧接着,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下一瞬她下意识喊道,“林墨救我!”

【恭喜你们,成功引导并塑造——完……美……结……局……】

南许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她看到林墨在试图抓住自己,对自己说些什么话,可是她听不到!!

【恭喜你们,成功引导并塑造——#&$¥%%#%&……】

南许感觉自己在升空!她身体轻轻飘起来——不!更像是意识脱离身体,她心惊胆战挥舞双臂:“林墨,去,去我家!地址、地址你知道的!!”

【恭喜你们……】

【不!停止运行!!】

“喀喀……”

诡异的声音骤然间仿佛按下了静音般消失,全世界寂静得像是没有生命。南许身体被拉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它无边无际。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实体,只有她,和对面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流淌着数据流光的集合意识。

它是系统。

【亲爱的创世神。】

系统这么称呼她。

此时的系统,声音不再是昔日冰冷的机械合成,而是无数种声音的糅合。南许听出,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在最初的版本,为何你不给予男女主一个he结局?】

南许保持沉默。

最初的版本,指的大抵是南许在文档里亲手打下的结局。

【请回答!】系统在催她。

南许攥紧手,抬眸道:“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he,为什么不是历经磨难终成眷属,对吗?”

【这才是最符合主流期待的路径。】

系统反射出的光影微微波动。

【让萧执在失去一切后幡然悔悟,用余生弥补林婉清,让她成为他唯一愧疚深爱的女人。这难道不是许多同类故事追求的极致深情与虐后甘霖吗?】

“因为……”南许讥诮地笑了,“我烦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作者,不让他们he,也不过是对这种文学套路厌烦的小小反抗。我不希望笔下的女主因为得到了这一点来自男主的所谓“愧疚”的爱就被读者奉为爱情典范。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爱林婉清,我为了赚钱对不起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我不想让林婉清得到这个烂黄瓜男主最后的怜悯!甚至我只是反抗了这一点,就被你塞进这本书改变结局,你的做法就是对的吗?”

系统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被她的激烈情绪冲击。

【但这是市场!读者渴望看到强者的堕落与救赎,渴望看到弱者最终被拯救并独占这份拯救。而你,打破了这种期待!】

“那就打破好了!”南许斩钉截铁,“从今以后,我的文章不会再出现任何的虐女桥段!如果为了迎合市场,就必须让我的女主角吞下这样的结局,那我宁可亲手毁掉这个故事!林婉清值得所有更好的结局——哪怕那个更好是孤独终老,是远走他乡,是彻底离开那个伤害她的男人和环境,也远比待在渣男身边,靠他那点廉价的愧疚过日子要强一万倍!”

南许面前,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光影中交织争论,混乱无序地进行着自我的攻击。

【你违背了女主的意志!】这是一个女声,【她爱他,他也爱她!!】

“你说女主爱他?不,那不是爱,那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南许冷笑道,“那是权力不对等下强加的扭曲。男主爱的,是他想象中的人,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所有物!一旦这个所有物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反抗,他的爱就立刻变成了暴怒、囚禁和毁灭!”

【他明明悔悟了!你凭什么不原谅他!?】南许听到了一个年纪尚浅的孩童的声音。

“原谅?”南许咂咂舌,眼眸中寒光一闪,“凭什么呢?林婉清受到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她的尊严被碾碎践踏、生命受到威胁,就因为男主最后的幡然醒悟,她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他那点施舍的爱?”

“哈!然后读者们就会鼓掌叫好,觉得女主终于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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