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张大网重重笼下。
段无枚跟在小灰老鼠身后,经过武备杂货铺,走到再往巷口里拐的这条路时,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可在记忆中细细搜寻后,却没寻到什么。
到了一处店铺门前,小灰老鼠停下脚步。
店铺门头的牌匾上写了几个大字,段无枚不认识,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小灰老鼠扒在她脚边,压低了声音:“就是这里。你去吧,我不去了。”
“好。”段无枚知道它害怕,没有强迫它,“你先回去吧,可以在我那儿先歇息歇息。”
小灰老鼠点点头,看着她一下翻墙而入,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它跑出几步,却又驻足,冲那片浓黑,深深地望了一眼。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段无枚,脚步轻缓,生怕惊动了院里的人。
此处和客栈的布局一致,前店后院,前头是卖东西的铺子,后头则是一处院落。不过,院落不大,院里有五间或用石板搭的、或用木板搭的简易的屋子,只有一间亮着灯。
亮灯的屋子里,传来窸窣低语的人声,段无枚竖起耳朵认真听,却听不太清。
夜色浓重,那间屋子里透出淡淡的昏黄灯光,洒在地上,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伴着凉风吹来的淡淡血腥之气,透出一股阴森恐怖之意。
段无枚决定先从熄灯的屋子开始搜。
她避开亮灯的屋子,循着血腥气,一路摸索到院子西侧的一间小屋前,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推开了门。
浓厚的血腥味随着门板的张开,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即使屏住呼吸,也会从皮肤的毛孔中侵入的厚重的气味,让人无法忽视,甚至难以呼吸。
屋内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极宽的板凳,板凳上到处充斥着血迹,深红的、鲜红的血渗透木纹,交织斑驳。
段无枚站在原地,四周无风,却感到一股凉意,一股由内而生的凉意。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她眯了下眼睛,朝白光袭来的方向看去。
是一整面墙的刀。
刀具整齐地挂在墙上,有宽大的、也有小巧的,有直筒的、也有弯曲的,形状大小各不相同,却又有一共同点,那便是,所有的刀上——都沾着血。
刀具如一面镜子,齐齐反射着窗子透出的月光,打到她眼前。
她汗毛倒竖。
血腥气似乎更加浓,浓得令她难以呼吸,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脊背爬上细密的汗。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能听到板凳上血液滴落的声音,身后投来一道目光,她猛一回头,院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急忙退出,轻轻将门合上后,又蹑手蹑脚地跑向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上了门闩,却没有血腥气,而是隐约渗出奇异的气味,像是东西腐烂后在泥土下掩埋了数十日,被再度挖出后散发的气味。
臭,且伴着腥。
段无枚踌躇片刻,仍是拿下门闩,推开了门。
月光从身后打下,照入屋内,将屋内的所有照得一览无余。
段无枚愣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屋子里,堆着十几只狗。
狗都是活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可用“堆着”来形容,却丝毫不为过。因为所有的狗都被捆住了四脚,绑住了嘴巴,一只压着一只,随意地叠放在一起。
每只狗都显出无力,似乎喘息已耗费了它们所有的精力,它们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疤,其中有几只还断了腿,骨头被打折但皮仍连着,脚耷拉下来。
段无枚说不出话。
她的泪水滚烫,落在地上。心中升起一股痛意,痛意又转化为愤怒。她想起那个她被扒皮的梦,她想起在梦中经受过的数百次的痛楚,可这些痛楚在此刻,此时此刻,却全然散去。
因为它们更痛。
更痛。
狗狗们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扭动,瞳孔瞪大。
段无枚愣了一瞬,垂在肩头的发丝突然飞起,耳后劈下一道风,她立即转身。
一把尖刀闪着寒光,劈头盖脸地冲她砍下。
她抬起胳膊格挡,随后用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胳膊,拼命抵抗。
拿着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肥头大耳的胖子,胖子力气极大,僵持中,刀尖一寸一寸地向她眼前压下,她用尽全力,却难以抗衡。
耳旁传来狗狗们的呜咽。
刀尖持续逼近,割断了她的一缕头发,她倏然松手,偏头转身一气呵成,胖子因猛然泄力,肥硕的身躯踉跄一下,又挥刀向她劈来。
她不带犹豫,一脚狠狠踹向胖子的裆部,踹得他捂着裆部坐倒在地。
她拔出腰间的剑,持剑向他逼近。
“这都是你干的?!”她几乎是嘶吼地将这句话喊出。
胖子缩在地上,默不作声。
段无枚更近一步。
突然,一把粉末向她面中撒来,她一时不察猛地吸入,身体随之一软,“轰隆”一声,瘫倒在地。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眼睁睁地看着胖子粗壮的腿向她一步步迈进,踢走她手中的剑后,又向她腹部狠踹一脚。
她痛得眼冒金星。
梦中扒皮的痛楚又全都回来了。
这下,她和它们一样了。
她也被胖子捆住了手脚。
胖子边捆边骂:“敢踹老子,碍事的玩意儿,等明天,把你也卖了,眼睛瞪这么大,正好拿去喂猪。”
屋外头传来一声尖利沙哑的喊声。
胖子应了句:“来了,爹。”
门被合上,段无枚彻底陷入漆黑中。
她的手指几乎无法抬起,她闭上了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第一次,感到了无尽的绝望。
她试图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果然,除了她积累到作死值时的播报,系统是不会出现的。
她会死吗,她不想死,如果想死,在一开始她就有死的机会了。
她还开了客栈,她还期待有朝一日能为小动物们提供庇护之所,她不能死。
腥臭腐烂的气味愈发浓重,段无枚却感到熟悉。
她不再恐惧这个气味,因为她知道气味的来源。
身后是温热柔软的狗狗们的身体,她感受这柔软,怒意翻涌。
她终于明白,她来时所产生的那点细微的熟悉感,是为何。
通往此处的这条路,是那天和阿茂偶遇时,挤满人群的那条。
这个店,是那时阿茂遥遥指过的,卖肉的店——范老头肉铺。
……
范老头靠在床头,床边放着一碗药。
见范老二来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去哪了?”
范老二在床边坐下,粗壮的大手端起碗,像端着一个小杯子,他把药喂到范老头嘴里,又放下碗,说:“送猪的老李来了,我去把猪关起来了,等会宰。”
范老头这才盖上被子躺下。他的头光秃秃的,剩下的几根也白了,露在被子外头,像一颗蹴鞠球。
他双颊凹陷,眼下乌青,疲惫极了,嘴里仍念叨着:“好,这样你爹我就放心了,等你爹死了,这铺子也算是你的了。你一定要好好管着啊。”
这样的话,范老二每天晚上都要听一回,有点腻了,他敷衍地应下。
范老头却依旧不放心,干枯粗糙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像一节木头似地搭在范老二手上,喋喋不休。
范老二也听话,任他爹唠叨着,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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