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公爵最后的希望,伴随着公主那句轻描淡写却残忍至极的“为你编织了另一个笼子”,被彻底、干净地碾成了齑粉。

那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体验。

就像一个人在无尽的深渊中坠落,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却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藤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耗尽所有的意志,拼命地向上攀爬,指甲翻卷,血肉模糊,终于在力竭之前,看到了洞口那片象征着新生的光亮。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那片光亮的瞬间,一只穿着精致黑丝绒舞鞋的脚,从洞口伸了出来,轻柔而又精准地,踩断了他手中那根唯一的藤蔓。

坠落,再一次开始。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再无任何挣扎与不甘。

只剩下被玩弄、被羞辱、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希望后,那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永恒的绝望。

“嗬……嗬……”

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嘶鸣,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深处挤出。他跪倒在地,那具曾经不可一世、仿佛能扛起整个王国未来的高大身躯,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在那里,再也无法挺直分毫。

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灰败,宛如两颗熄灭的死星,毫无焦距地凝视着前方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大理石地面。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充满杂音的废墟。

黄婷婷的背叛、骑士团的陷阱、刺客的围剿、自己党羽的覆灭……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重叠、撕裂,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又可悲的词语——愚蠢。

他李斯特公爵,那个纵横捭阖数十年的枭雄,那个将国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猎手,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小丑。

一个被他最信任的谋士和他最轻视的女孩联手牵着鼻子,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还自以为是的、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羞辱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就此昏死过去,逃避这无法承受的现实。

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黑裙女王,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在李斯特公爵彻底崩溃,所有贵族都因恐惧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比坟墓更加纯粹的死寂之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了。

“哒。”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是高跟鞋的鞋跟,与染血的大理石地面,发生的一次轻柔的碰撞。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片凝固如琥珀的寂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牢牢地吸附到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公主鞠婧祎,动了。

她不再满足于站在侧殿的门口,如同一个旁观者般,欣赏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戏剧。她要亲自走上舞台,为这出戏的主角,献上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谢幕词。

她脸上的那抹嘲弄与悲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冰冷。

她缓缓地抬起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的步伐很慢,慢得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她那袭纯黑色的、点缀着细碎黑钻的晚礼服长裙,如同一片流动的、深不见底的夜色,优雅地滑过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和凝固的血泊,却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秽。

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惊恐到无法动弹的贵族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求生的本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退去,唯恐自己挡住了这位死亡女神的去路。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狼狈,充满了贵族阶层从未有过的卑微与丑态。他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肮脏的老鼠,在她那纯黑的裙摆前,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条宽阔的、笔直的、通往大厅中央那个跪倒在地的、昔日王者的通道。

他们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最屈辱的方式,参与一场新王的加冕仪式——以自己匍匐的身躯,为女王铺就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李斯特公爵跪在地上,他空洞的眼神,终于因为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催命丧钟般的脚步声,而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焦距。

他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正穿过那片由他昔日党羽们组成的、卑微的人海,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

她的身姿是如此的优雅,仪态是如此的从容,仿佛她不是走在一座尸横遍野的屠宰场里,而是走在自己花园那开满了黑色郁金香的小径上。

光线从她身后的水晶吊灯上倾泻而下,为她那漆黑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圣洁而又诡异的金色光晕。她逆着光,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在永夜中燃烧的、冰冷的星辰。

在她身后,那些站在横梁上、帷幕后、阴影里的刺客们,也随之而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数十支早已上弦的、淬着剧毒的弩箭,随着公主的移动而缓缓调整着方向,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箭头,如同数十只锁定猎物的毒蛇之眼,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李斯特公爵和他身边那几个还握着武器的、最后的追随者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宣告。

宣告着在这座囚笼里,她就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意志,唯一的主宰。

李斯特公爵看着这一幕,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被彻骨的寒意所包裹。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与反抗,是多么的可笑与徒劳。

他所以为的“实力”,在这样一种将人心、计谋、暴力与美学完美融合的、艺术品般的屠杀面前,简直就像孩童的涂鸦一样,粗糙、幼稚,不堪一击。

陆婷和莫寒,以及那几个还勉强站着的贵族,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们手中的匕首和佩剑,此刻显得如此的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们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终于,那如同死神倒数般的脚步声,停下了。

公主鞠婧祎,停在了李斯特公爵的面前。

相距不过三步之遥。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充满了危险暗示的距离。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公爵脸上每一条因绝望而扭曲的肌肉纹理,近到公爵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氛与淡淡血腥味的、令人迷醉又恐惧的气息。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女王对这位失败的挑战者,进行最后的审判。

然而,公主并没有立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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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审视着他那件曾经无比华丽、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的礼服。

审视着他那头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凌乱不堪的银灰色头发。

审视着他那张曾经写满了野心与傲慢、此刻却只剩下屈辱与绝望的脸。

仿佛是在检阅一件即将被销毁的、有瑕疵的艺术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的流逝,对李斯特公爵而言,都是一种凌迟。

终于,在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沉默之后,公主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你相信‘实力为王’,公爵大人。”

她说的,是一个陈述句。

“一个非常……值得称道的理念。”

李斯特公爵猛地抬起头,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称赞”,而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

公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但是,你对‘实力’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一根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长的手指,遥遥地指向那些堆积在不远处的、贵族们的尸体。

“你以为,实力是金钱?是军队?是党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如同老师在教导愚笨学生般的失望。

“你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但它买不来忠诚,只能买来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你拥有数量庞大的私兵,但他们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了城外荒野里,野狗们的一顿美餐。”

“你拥有前呼后拥的党羽,但你看看他们,”她的手指划过全场,划过那些或瘫软、或颤抖、或已经成为尸体的贵族,“在你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除了尖叫和哭泣,还能为你做什么?”

公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而又无情地,刺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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