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一阵红光向她刺来,她惊慌地用手挡住,手上沾满了泪水。
过了许久,她慢慢放下手,模糊的晃荡的一片红色像波浪一样慢慢地摇啊摇,扑在她脸上,带过一阵凉凉的触觉。
那红在她眼底越来越清晰,上面的宝相花纹也清楚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不是尉迟烈的血,而是床上的帐幔。
沈潋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她上手抓住那帐幔用力一扯,疯狂地绞动那软软的帐幔,似是在分辨什么。
帐幔滑溜的手感和清淡的熏香让她回过神来,她扔下手里的东西,不穿鞋就在屋子里乱转。
她绕过折屏,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环望这间屋子。
这是皇后的寝殿,昭阳殿。
她苍白的脸上惊慌、迷茫和疑惑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地往梳妆镜那边奔去,看见镜子里的人吓得撞到了旁边的矮墩。
铜镜里那张标准的鹅蛋脸,饱满如一枚光洁的玉盘,下颌的线条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圆弧。
肌肤丰腴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出淡淡的芙蓉粉色。
她梳着高髻,上头正中间插着一朵通草花做的芙蓉发簪,下面是凤簪步摇,发髻左右两边各插了三根金簪,做成花树冠。
她再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外间一件金线绣牡丹花纹的淡蓝色大袖披衫,里面一件浅绯齐胸襦裙,压着玉禁步。
沈潋摸着自己的脸,那软糯的触感,是三十岁的她所没有的,三十岁的她非常瘦,下巴尖尖的,根本撑不起起这一头华丽的首饰。
而且三十岁的沈潋也不可能再如此穿着,可是现在那凤冠就顶在她头上。
“娘娘,您怎么不歇着呀。”清凌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沈潋缓缓地转过身去,看见青萝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一次留下来。
“青萝!”
“哎,怎么啦?”青萝担忧地跑过来,想扶住她,可沈潋却大力抱紧了她。
青萝有一瞬间的错愕,娘娘这是怎么了?
“娘娘,您没事吧?”
她垂首看见娘娘光着的脚,“娘娘,您怎么没穿鞋就跑下床了,快,我们穿鞋,不然又着凉,风寒可要加重了。”
“风寒?”沈潋被青萝带着坐到了床上,看着忙活的青萝,她仔细观察起青萝来。
青萝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圆领袍,外面套着夹袄,那脸圆润饱满,跟她说话时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等您伤寒好了,三个月后又可以去看太子殿下了。”
“什么?”沈潋快速眨动眼睛。
青萝像是怕伤到她的心,有些小心翼翼替她打抱起不平来:
“这次纯属是太后无理取闹,说您得了伤寒怕传染给太子殿下,这样您就整整六个月没见到太子殿下了。”
伤寒,三月之期,这些都让沈潋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她不着痕迹地说起来:“许是太后寿诞过得不顺心吧?”
太后在这年,没过成她想要的寿诞,发了好一通脾气。
青萝接话:“那也不能怪罪到您身上来,那雪灾也不是您造成的,她过不成华丽的寿诞也不该迁怒于您。”
这下沈潋确定了,她重生了,重生到武定九年,这一年她二十三岁,尉迟烈二十四岁,太子七岁。
这个时候太子还没有瘸腿,她还没给尉迟烈下毒。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许是太过激动连着咳嗽了好几下,这时她才记起青萝说的,她风寒了。
她想起来了,这年春三月大昭北方四道发生了严重的雪灾,宫里有许多宫人都受了寒,尤其是太后所在的长春宫冻死了几个宫女。
长春宫的宫女冻死纯粹是太后的吝啬和不作为,才让宫女在富丽堂皇灯火璀璨的宫殿门门口冻死了。
雪灾来得突然,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一场春雪,没想到连日下个不停,很快就发展成了雪灾。
沈潋前几日一直在忙,她先是和尚宫局的女官们统筹给宫里的宫人添加夹袄,又准备姜片香囊分发下去,预防春寒带来的风寒。
就是没有想到,第一个病倒的是她自己。
雪灾救济需要钱,老百姓都等着朝廷的救灾钱,太后诞辰又刚好赶在雪灾中,尉迟烈就没有办寿宴,因此太后积攒了怨气,发在她头上,以风寒为由不让她见太子。
太子自出生起就被太后抱走,往后每隔三月才允许她看一次,起初她是不愿去看,后来她嫌次数少,可太子却也与她生疏了,两人见一次面,无甚可说。
沈潋咳了几次,喝了青萝递过来的梨汤,脸上却是笑意满满。
青萝在旁看着觉得神奇,她家娘娘少时还有些小脾气,越长大越沉静,进了宫又多了一份板正,不怎么笑了,人也严肃了许多。
如今娘娘笑容清浅,却是平日里难得的动容模样。
青萝正看着沈潋的侧脸发呆,门口绿葵走进来了。
她看见沈潋起来也有些着急地走过来,“娘娘怎么起了,再睡会儿罢,这会儿外面雪还没停,也做不成什么事了。”
娘娘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怎么这会儿就起了?
沈潋看见同样圆润可爱的绿葵心里高兴,对着来人一笑,“我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还有些咳嗽而已,睡久了也头疼。”
绿葵看见沈潋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看向青萝,青萝摇头表示不知。
绿葵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上的空碗,这时外面也越来越吵,她秀眉一皱,要出去,“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再去说一通。”
沈潋拉住她,“外面怎么了?”
绿葵瞥了一眼外面,殿外白茫茫一片,天上还像漏了洞的筛网一样,往人间抖筛着绒雪。
她回过头来,“没什么大事,就是那群丫头在打雪仗,闹呢。”
看她躲闪的眼睛,沈潋觉得没这么简单,还有什么瞒她的?
“青萝你来说。”她转向嘴不紧的青萝。
青萝看了眼绿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我们娘娘才不管这些呢。”
“就是前头陛下又在发疯呢。”
提起尉迟烈,沈潋心里一痛,“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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