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市。
杨择栖在大院里散步,后面跟着吴沛,“差不多就是这回事。”
“双面仕女图。”杨择栖看着平板上的那幅画。
“据说成绩很好,专业第一。”吴沛都很欣赏。
“她应该挺开心的。”
“可不嘛,好多人送花给她。”
杨择栖抽了口烟,淡淡地吐出来,想起前几天胡昭铭电话里提到的事。
他问,“好多人是?”
吴沛酝酿了几秒,平静的说,“范小姐,要有男朋友了。”
杨择栖闭眼,胸口沉了一下,“祝先生人品很好。”
“是,您放心。”
杨择栖拍了拍抖落到身上的烟灰,“爷爷睡醒了吧,我们得快点进屋去,你不用避讳。”
吴沛每天都会来杨爷爷跟前,以杨择栖的名义陪他聊天,孙子太忙,让得力助手过来,已经很用心了。
杨爷爷躺在床上,这次几乎是吊着一口气活着,人也清醒了大半,还能说出以前发生的事。
吴沛这才知道,杨爷爷的老年痴呆是装的。
因为杨政在外面有私生子,所以杨爷爷一直压制着杨政,杨政自然不肯,五十几岁羽翼丰满,差点把杨爷爷架空。
因病退位和失去话语权退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所以在杨家选择联姻以后,他开始了一副与世无争、颐养天年的傻乎乎模样。
杨政会没察觉?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碍于面子功夫,不能戳穿,这种地方连对峙都是不动声色的。
那对兄妹到现在都没有跟杨择栖正面交锋过,但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杨择栖的房间上星期搜出来了一个微孔摄像头,那些人是真的会在他的东西里面动手脚。
他们视对方如鲠在喉,尤其是杨简修,想着要是杨择栖出个意外多好啊。
世界上有几个杨择栖这么命好的人,名誉、地位、家世、外貌样样顶尖,都是一个爸生的,他有的,杨简修又为什么不能有,越想野心就越膨胀,要是杨择栖生个大病,或者死于非命该多好,就什么都不用谋划了,这些东西直接就落在自己手里。
得了千钱想万钱。
杨择栖走到屋外,刚想推门进去,杨政的电话就来了,他转身去接,父亲真的是生了好大的气,“你自己看新闻!”
事情还从上次范知珩来找杨择栖说起,那件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后面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别人耳朵里,说杨择栖把中健公司的器械违规卖给了范知珩,所以范知珩的初恋女友才会病情好转,还有两人坐在杨家府一起喝茶的照片在私底下疯传。
这无疑泄露了商业机密,让中健公司陷入了舆论风波,股票一跌再跌,一场风波如同洪水猛兽一样打过来,杨择栖几乎招架不住,新闻压下来了,这次又提了上去。
半个月后,真相大白。
范知珩公司的医疗器械的确有了很大进展,但经过检验,跟中健公司没关系。
等杨简修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杨择栖给自己设了一个局。
吴沛跑到澳门赌场输了好几千个,借了好多钱可以说已经岌岌可危,快成为失信人员,杨简修有了上次收买陈董事成功的经验,这次更势在必得了,联系上了吴沛。
他帮吴沛还了钱,还得到一个重磅消息,范知珩亲自登门求杨择栖,花大价钱买下了那批器械的报告和零件设备。
杨简修不信,是后面范知珩公司的器械的确有了动静,他跟母亲还让人去查了才胜券在握。
他以为抓住了杨择栖的把柄,想利用舆论重创他,结果自己变成了捏造舆论、栽赃陷害的人。
杨简修怎么都不会理解,为什么范知珩要顺便配合杨择栖算计自己,他们不是竞争对手吗?他们不是互相利用吗?他疯狂的给吴沛打电话,吴沛都不接,只给他回了条短信。
:你以为你得罪的是一个人?
杨简修把范知珩跟杨择栖私下来往的事放出去,得罪的是他们两个,而且范知珩想顺手还个人情。
杨简修确实很聪明,但他太嫩了,还是历练太少,加上上次陈董那件事杨政原谅了杨简修一次,这次又发生这样的事,这次躲不过,肯定要付出代价。
一个打了胜仗的大晴天,杨政跟杨择栖正坐在方圆集团办公室里。
两个人正处理新闻带来的负面影响,联系娱乐公司,准备下周召开新闻发布会,尽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误会。
外面有人敲门,一下一下的。
杨择栖有预感,自己跟父亲中间的遮羞布要没了,那困扰她母亲、困扰自己童年的那个人。
马上就会彻底地出现在面前。
他真的好奇,是怎样的两个人,跟自己是否会有几分相似。
杨政是个体面人,很少发脾气,听见这铃声,竟一下就把文件砸在了桌子上,“滚进来!”
确切来说,那是一位容貌上佳的男人,比杨择栖小了五岁,瘦削的脸,眉目像他母亲,单眼皮高鼻梁,身上裹挟着一种潮湿又忧郁的气质。
将军要打胜仗,妃嫔要争圣宠,既然是这个家里的人,又怎么甘心一直在外面漂泊,过着不光彩、受人指点的生活。
他也无法在出生的时候选择是与否。
吴沛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杨政闭上眼睛揉着额头。
杨择栖站在杨政旁边,他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十分漠然地看了眼进来的人,说轻蔑不至于,说尊重算不上。
杨简修叫了杨政一声,“爸。”
杨择栖听见这声“爸”,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明明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那么要好。
他体会到了陈君的痛,那是一种近乎无力回天的撕裂感,都说亲情永远无法替代。
杨择栖被替代了。
“爸,我先出去。”杨择栖跟杨政说。
杨简修看见面前的两个人,他们才像亲生的,自己就是个小偷,他口中的那声“爸”,就显得名正言顺得多。
杨政睁开眼,“你就在这,以后早晚都要成为一家人的。”
杨择栖退回来,隐忍地说,“是啊。”
杨政非要强行把这个称呼塞给杨择栖,“杨简修,你看你干的好事,你哥不是容不下你,你有必要吗。”
“是我错了。”杨简修像是任人宰割的态度。
杨政真的想用棍棒教训杨简修,“公司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你这样伤害的是杨氏的声誉知道吗?”
杨简修重复,“我错了。”
杨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不是错了,你是从来没有真的融入集团,你光想着怎么赢,你以为你损坏的是一点利益?错了!你损坏的是集团的形象,你让无数人的心血都白费了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突然有人闯进来,吴沛拦都没拦住——
“爸爸,你别怪哥,是我出的主意。”
杨择栖不知道这是要闹哪出,兄妹齐上阵,堵的就是杨政的心软?
杨简蓁跟她哥长得不像,倒有几分杨政的影子,她个子高,将近170,天生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皮肤被养得白,身上穿的都是当季的最新款,她眼泪一下下地流出来。
接着两个人就开始演戏,妹妹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哥哥一副说好了要帮你担责任,你怎么临时反悔又过来的模样,两个人演得实在逼真。
这是想保全杨简修的形象。
拙劣的戏码,偏偏杨政还要买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最后结果就以杨简蓁从公司搬出去,她手上的股份就只有百分之二,而杨简修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结束。
听得真让人脑袋都发晕,杨择栖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一天。
有意思吗。
那对兄妹离开了办公室,剩下来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好像都累了,懒得装了。
杨政说,“这结果,你不满意吧。”
杨择栖早知道会这样,不管杨简修是不是继承人,他都会待在集团里,哪怕是手上没有实权,也得给他个位置坐。
杨择栖低头转了圈扳指,“您说了,我未必容不下他们。”
“是你弟弟心胸狭隘了。”杨政一口一个弟弟,非要恶心人。
杨择栖还有闲心开玩笑,“不如,您多给他几个项目,历练历练。”
“他这些年过得憋屈,恨得太深,不肯屈居人下,给了他,又会想出新的办法折腾你,到时候你又得挖坑给他跳,他总能踩在你的坑里,斗不过你,别最后被你玩死了。”
杨择栖意料之中,没一点惊讶,“您说出我的做法,就是认可我的能力了。”
“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算我跟你商量。”杨政对杨择栖何尝不是心服口服。
不单单是这一次,公司的项目交给他,自己想否定他,都找不到机会否定。
他承认,陈君很会培养孩子。
杨政说,“几位股东的意思是,把杨简修的股份交到你手里,但我要求给他一个职务,不让他有实权,最起码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杨政知道自己护不了杨简修一辈子,特别是杨爷爷昏迷不醒那段时间,自己擅作主张,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老了以后,杨择栖积累怨恨擅作主张的样子。
趁现在,不如保全了那两个人。
杨政想的是让三个孩子一起管公司,但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了,这两波人不是一个妈生的,怎么都要是你死我活。
他居然幻想让妻子和情人共存。
杨择栖回答,“我哪儿能做主?”
杨政轻轻冷笑,“你现在不能,以后也能,我要你答应我。”
“我答应以后不会为难他。”杨择栖现在到底没掌握话语权,最起码杨政还要在位置上坐个十几年,所以他说,“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
“杨简蓁不是这块料,她前段时间聚众打架被拘留了,还在警察局狂妄的说,您是他爸,说谁敢动她,就让她在清市待不下去。”杨择栖不敢恭维这对兄妹的做事风格,但也正常,圈里很多公子小姐私底下都这样傲。
“这件事我说她了。”杨政毕竟就这一个女儿。
杨择栖提了一件事,“这件事,还不是您让姑妈打电话过去解决的,对方也不缺钱,完全是被压迫签的谅解书,您不为您自己的形象考虑,也要为姑妈考虑,杨简蓁要是后面再惹事,你还想让姑妈给她擦屁股?那姑妈这属于违纪违规,是要受处分的。”
杨政是怎么都糊弄不过去了,“那你说怎么处理。”
“您说了,我是他们的哥,那我作为兄长,该让他们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代价。”杨择栖想既然杨政非要让他们认祖归宗,他就套上这层身份,治一治这歪风邪气。
“冻结她的银行卡,让妹妹看清楚,她是依仗杨这个姓,才能在清市作威作福。”杨择栖又说,“收回百分之二的股份,也让各位董事和股东知道,您是个就事论事的人。”
杨政感性上不想这样,理性又觉得杨择栖说的对,最后理性战胜感性,“你说的对,但你最起码让他们回院里,祠堂拜一拜。”
杨择栖只是嘴上同意,“可以。”
早知道不会那么干净利落,这两个人已经存在,就不可能让他们消失。
他现在只差杨政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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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妍有了上次的表现,研一下学期,春季的考试作品更引人期待,她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一幅叫做《暖茧》,讲的是温室里的虫不愿意离开曾经温暖过自己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一座封闭的茧房,她仍然留恋;期末的作品就很让人意外,居然选择用同一个系列命名《蝶变》。
连同蝶变的瞬间她用记录了下来,每一次不同的形态背后,是曾经弱小的幻影,好像从上往下坠落。
这两幅作品,也让范妍在美术圈打开了名气。
8月份夏季考试结束,范妍迎来了假期,国外没有寒暑假的概念,考完即是休假,胡昭铭特地把范妍叫到家里来吃饭。
他给范妍提了个醒,说最近有个大比赛,建议范妍去参加,比赛的时间是今年十一月底,胡昭铭要她现在就开始准备,“作品要经得起推敲,不止发酵的时候要时间,作者创作的时候也要时间,重工出细活。”
范妍想起胡昭铭都是半年出一幅画,自己可能打马虎眼了。
由于要准备这个比赛,范妍八月九月都在磨画,一周只能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工作室,妍行现在的发展越来越好,准备开第二家分店,陶兮现在跟范妍一样,不经常出去亲历亲为,主要两头跑,管理手上员工的质量。
十月份又是研二开学,更忙得焦头烂额了。
祝丞都找不到机会跟范妍接触,她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他想要打听范妍的生日,却被陶兮告知,“我们也不知道,而且妍老板不过生日。”
祝丞不着急,他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人,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就要尊重对方的工作。
中间范妍抽了次空请工作室的员工聚餐。
祝丞得知开车过来,偷偷把单买了,吃完晚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大家提出想去唱歌,范妍不希望自己在人太多的环境里,心容易静不下来。
她想提前回去,祝丞从座位上站起来,“我送你?”
范妍犹豫了一秒钟,“好。”
众人又开始起哄,尤其是陶兮,“妍老板铁树开花了。”
范妍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离开,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不会像以前一样,脸红心跳的年纪好像也从她身上过去了。
她是真的想要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然后重新开始。
到家楼下,祝丞问她,“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总算有了一点暧昧的错觉,范妍回过头,一张让人留恋的漂亮面孔,声音却冷淡,“等我比完赛。”
似乎是觉得不妥,临近去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耐心地解释,“因为马上十月份,研二课程要开始,我闲暇时间还要准备比赛作品,比完赛我要去我老师家里,好好谢谢他们。”
祝丞说,“那我等你时间。”
这时间一等,就等到十二月中旬,研二上学期都快结束,还是在热搜上看见的范妍的消息,点进去是她的画,标题第十四届美术家协会油画大赛一等奖《语言的形状》。
画中有许多人物,惊恐的、享受的、哭泣的,其中有一位女孩最引人深思,她站在一扇窗户旁边,那窗户的形状像手机,外面站了许多一样面孔却不同表情的人。
女孩好像听到了什么伤人的话,绝望地把手放在脉搏处,好想要自我了断,画里融合了教育、亲情、友情、还有当今时代的一些常态,只要是看过那幅画的,总会在里面照见自己。
祝丞这才了解到,他心仪的对象不仅努力,内心丰盈,还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想约这位范小姐正儿八经地出来吃一顿饭,送个礼物,更是难上加难。
下午四点,他收到范妍的短信,说她在老师家里吃饭,很抱歉现在才回复他。
祝丞提前过去等,一个小时之后范妍才出来,“想约你吃顿饭可真难。”
范妍真没想到祝丞直接就来楼下了,“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祝丞问,“那你现在有空没。”
“我有……我好像还要回趟工作室,要给员工开会。”范妍临时想起来。
“那我送你去,忙完是什么时候?”
范妍说,“真不好意思祝丞,我这次开会可能要很久,而且明天晚上我还要接受学妹们的小采访,要不我下次请你吃饭。”
祝丞总算在她嘴里听见一句有生机的话,“我还以为我们要一直这样官方下去。”
“官方?”范妍想起之前两人接触,都是保持距离,“主要我很忙的时候,不会喜欢跟人交流过多,你别介意。”
“我理解,没关系。”
“你等多久了?”
祝丞余光看见三楼阳台上有个人,范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跟胡昭铭笑,介绍道,“他是我的美术老师。”
祝丞冲阳台上的人礼貌笑着点头,然后回答范妍的问题,“没多久,刚到你就下来了。”
“那我们走吧。”范妍回头跟胡昭铭微微鞠躬挥手,上了祝丞的副驾驶。
祝丞带着她,把车开到了工作室,这样子太明显了,大家都猜测,这两人怕是八九不离十。
开完会下班,陶兮跟Wiwi最后一个走,她正在收拾前台桌面,发现桌上放了一幅手套。
一双粉色的,质量不是很好,看样子已经戴了好多年了,边缘都有点褪色,前面有几个手指还破了洞,里面的绒很薄。
这戴上能御寒吗?范妍真的是勤俭持家。
陶兮跟门口的Wiwi喊了一声,“我们待会儿去买双手套给范妍吧。”
她顺手把手套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
隔天范妍醒得早,她今天上午有一节理论课,急忙收拾就准备出门,说不上哪里不对,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又想不起来,站在公寓的客厅环视一圈。
她叹气,可能最近自己把时间排得太满了,一闲下来点就觉得心里空空的,到下午五点,范妍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掉了什么。
这时她收到祝丞的消息。
:我定了位置,晚上想单独约你吃个饭。
范妍回:可能要很久,我还要去XX图书馆。
:没关系,一切以你为主。
祝丞耐心得不像个正常人。
范妍关上手机,去了学校附近大家经常讨论问题的一家图书馆,楼上有单独的学习室。
门口的老板看见范妍来了,对她说,“Ituoiamicitistannoaspettandoalpianodisopra”(你的朋友们在楼上等你)
范妍回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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