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吃过酒,更没见过如琉璃般剔透的葡萄酒,她端起水晶酒盏,展袖吃了一口:“确实是好酒,只是我这人吃不惯酒,这般美酒送予我吃,怕是糟蹋了。”
谢八娘亲切道:“不拘什么价值,酒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只要你吃得喜欢,它就是好的,你不喜欢,便是价值千金,也是坏的。”
她再三劝,态度那般亲热,阿蛮若再拒,就显得扭捏矫情,阿蛮便不再推拒了。
谢八娘看她乖乖吃酒,心松了一半,为哄她多吃点,便与她说起流言:“崔娘子刚来云中郡,不知晓这云中的贵女都爱慕三兄,只可惜三兄不近女色,无人能入他眼,渐渐地,这些女郎便弃了嫁他的心,却是实实在在将他当作了天上的月亮。你想啊,月亮挂在天上,漂亮,耀白,人人仰头就能望见,那就是大家共有的宝物,可忽然有一天出现一个人,她要将这月亮摘下,你说大家着不着急?”
阿蛮闷声道:“承蒙诸位小娘子高看,我哪有摘月的本事。”
谢八娘道:“话虽如此,三兄为你破例是事实,三兄从不为谁破例,你横空出世,大家才会如临大敌。”
阿蛮想解释其中是有缘由的,可这事涉及故去的崔玉骊,不好讲,阿蛮便只道:“家父为了筹措赌资,将我卖给老翁做姬妾,被十一郎撞见,才侥幸得救,侯爷如此,也只是可怜我的遭遇而已。”
谢八娘道:“崔娘子放心,贵女们也不是真的相信你能打动三兄,只要她们出了气,很快就会将你忘记。”
听这话的意思,阿蛮就合该做了这帮目中无人的贵女的出气筒了?面对贵女们的恶意流言,她只能逆来顺受,默默祈求着贵女们将她忘记?
阿蛮不高兴地抿了下唇。
她出身卑微,会看人眼色,行事小心,这都没错,但这只是碍于形势的退让,并不意味着她真心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活该受这种欺负。
而谢八娘能坦率地将这种话说出口,可见也没有将她当个人在心疼。
阿蛮将盏中的酒喝尽,谢八娘要再替她斟酒,她抬手去拦,忽然整个身子摇晃起来,谢八娘赶紧放下酒壶搀住她,阿蛮歉声一笑:“我好像吃醉了,扫八娘子的兴了。”
谢八娘赶紧道:“无妨,我扶你去歇息。”
她给报春递了个眼色,报春会意,转身出去了。
闻春与谢八娘一起将阿蛮扶上了床,阿蛮不胜酒力,沾枕便睡,两靥晕红,肌肤又白,像剥了壳的荔枝肉,谢八娘看了眼,便出去了。
又等了半盏茶,谢九郎就跟着报春来了,但他不是独自来的,他还带了个娈童。
谢八娘一看到娈童,便像见了瘟神般,躲开身去,用袖子掩脸:“你怎么敢带这种人到我面前?”
谢九郎道:“不带他,难道你想我去睡里面那个农女?睡她跟睡猪有什么区别,我可睡不下去。”
“行了。”谢八娘不愿听这种脏耳朵的话,打断道,“你不肯亲自去,我不劝你,但明日天亮,你必须让崔阿蛮以为是你与她生米煮成熟饭。”
谢九郎不以为意:“当然。”
他催着娈童进内室,娈童依言进去,但不过片刻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郎君,崔娘子不在内室。”
“什么?”谢八娘大惊失色,“我亲眼看见她连吃三盏酒,那酒里下了足量的药,她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可能不惊动我们就离开?”
她赶紧命报春、闻春寻找,谢九郎也闯进内室,果见床上锦被半掀,榻上空空如也,但他眼尖,看到一角压在枕下的帕子,手碰到时就觉得湿润得异常,抽出来时更是闻到浓烈的酒味。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九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阿姐,你被这村姑耍了。”
他恼怒不已。
谢八娘、谢九郎这对姐弟从没把崔阿蛮这个出身贫微的村姑放在眼里,总觉得她是个白丁,好骗,没见识,好哄,就算得了谢玉则的关照,但到底是个外人,就算出了事,就让他们的亲祖父,谢玉则的二祖父去跟谢玉则施压就是了。
换而言之,在他们眼里,崔阿蛮就是个好欺负的,既如此欺负就欺负,阿蛮又能耐他们何?
所以这对姐弟早把崔阿蛮视作囊中之物,事实却给他们当头棒喝,崔阿蛮不仅逃了,还是早早看穿了谢八娘的算计,将计就计,反过来将谢八娘骗了。
竟被村姑如此愚弄,谢八娘绝不可能咽下这耻辱,她立刻有了主意,吩咐自己的两个侍女:“将我最爱的紫玉芙蓉耳铛取来,再将这桌上的酒给换了。”
又转身对报春闻春两个侍女恩威并施:“若今晚的事暴露,你们必然吃不了兜着走,如今我与你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可明白?”
两个侍女忙点头应是,谢八娘便与她们串通好说辞。
却说崔阿蛮闭眼躺在床榻上装醉,其实一直听着外头的对话。
要知道,阿蛮可是从小就活在崔裕凭对她的算计中,说是身边处处都是忧患也不为过,面对谢八娘无故携酒菜登门开解她这种古怪事,阿蛮得多大心才能信了闻春报春两人怜贫惜弱的说辞?
何况这两人早露出了马脚,阿蛮更不信了,因此在吃第一口酒时就有了防范,故意展开袖子遮着酒盏吃,实则是偷偷将酒水倾倒了。
果然,事实证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忍着震惊,恐惧,愤怒,听完了外头的对话,也就知道了这对姐弟的盘算,方才翻窗逃了。
这次仓促出逃与王家村那次不同,那次,她害怕被藏在山中的野兽撕扯入腹,这一次,夜色里看似宁静祥和的谢府成了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过来意图吞噬她的巨兽。
阿蛮一时之间,除了知道要离澜芳阁远远的外,竟然没想起来应往哪里跑。
她能往哪里跑?
她不曾得罪过谢八娘,与谢九郎更只是说了几句话,几人明明与陌生人无异,但就因为她无权无势,这对姐弟就敢这般肆无忌惮地算计她。
他们只要自己获利,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这就是高贵的世家郎君和世家贵女吗?阿蛮有些想冷笑,她不由得想起裴五娘,河东裴氏那般荣耀的门楣,都能帮皇帝制
作乐章,留什么华夏正音了,可教养出的女儿,空能奏雅乐正音,却不遮掩说话时的刻薄傲慢。
她竟不知什么时候刻薄傲慢也成了好品德,既如此,裴五娘奏的又是什么雅乐正音。
这些世家郎君世家娘子瞧着花团锦簇,其实根子早烂了,他们还有脸看不起她呢,要她说,反而是他们这种看不起她还要算计她从她身上榨利的做派,才令人作呕不已呢!
“阿蛮姐姐!”
清脆的女童声唤住了阿蛮,阿蛮驻步,陡然回头,却见谢玉桃身后是长身玉立的谢玉则,他白玉簪发,着一身云雁细锦澜袍,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谢玉桃吃惊地看着她:“阿蛮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却见自己赤着双玲珑玉足,踩过鹅卵石与青石板,上面布着细小的划痕印痕,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有杜鹃啼血的凄艳感。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世家固然叫她失望,可世家里还有个谢玉则,他和别人不同,出尘绝艳,是个好人,他是唯一可能帮她救她的人。
阿蛮缩了缩脚,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清楚地感受到谢玉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继而响起了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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