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内,一盏油灯在粗陶碗里燃着,豆大点的小火苗忽明忽暗。牛贵香坐在炕沿,手里捏着半截麻线,开口问道:“今天老二媳妇说的事,你们怎么想的?”

那能咋想?肯定不行!不过,听话听音,老娘开口问了,指定有点啥想法。

兰老头满是皱纹的脸皮抽了抽,心里一阵不舒坦。

他家的东西,凭啥一句话就要给钱家?

老二媳妇也是,平日里蔫声蔫气的,不吭不响,原来是憋着主意。如今生了个儿子,腰杆子倒是硬了,都敢直接要手艺了!

搭炕的泥咋活,砖咋选,要放在外头,可都是老师傅压箱底的宝贝!她倒好,一张口,这家兄弟哪家兄弟都来了!她就不想想,这活咋就不能自己家做呢?

搭炕的从头到尾他可都是看见的,用的料他也心里有数,他在心里盘算好几天了,等老大回来了,带着那帮小兄弟在外头支个脚店,都不用多,一晚上收个两文钱,再拉上村里人蒸干粮、卖馍馍,哪样不是进项?

一宿下来暖烘烘的,热乎乎的,过冬也不愁。手里要是再宽裕些,脚店做大了,没准儿还能顺带开个客店。

搭炕说到底就是一锤子买卖,头一回费点料,费点工,砖头瓦片都齐了,往后再做,挣的钱不都是不费事的银钱?

兰老头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这手艺越想越金贵,再一琢磨,怎么都像是自家在往外白送银钱。

他越想越不得劲,脸也拉得老长,把腿一盘,手扣着床沿道:“咳,那啥,这手艺学起来不容易,那钱家的几个小子手都长那么老粗,瞅着就笨,那回头给炕做塌了,算谁的?”

王金花正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也能让自己娘家的侄儿也来学一学,今年也能过个富裕年。

一听兰老头这话,低头撇撇嘴,学着老头子的样子张张嘴:“把炕做塌了,算谁的?”

这老头,想的还挺全乎。把炕做塌了?家里的几个小的天天在这顶上蹦,炕都没塌。换成钱家人做,就能把炕给做塌?

怕是他自己就不乐意给钱家吧?!家里谁不知道他跟钱家老头不对付?

正对着两人的牛贵香看着这一幕,唇角紧抿,好悬没笑出来。

王金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事,她心里能没数吗?

她劝兰老头道:“家中光是做酱,都给老大折腾的几个月不能歇。现在又来个炕,这回又要换谁?老二还是老三?如若以后小五还能得仙人垂青,那还有谁能顶上去?你担心钱家能不能做好,是不是日后又要担心李家,张家,牛家?咱家孩子少,全家都顶上去都不得行。”

她知道兰老头的心思,捂在手里的,就是好东西。

可这好东西变不成钱!家中现在还是泥巴掺着稻草砌的墙,后院也被堆得满满当当,下不去脚。

真要是能挣上一笔,家中便会宽裕许多,也不至于让她现在连个鸡仔都不敢买。

不响的鼓还要重锤敲,牛贵香下了一剂猛药:“那要不,这次的事,都交给你。”

之前上过当的兰老头浑身一激灵:“那不成,那家里的地,我不放心,我不去!”

现在他都记得路上累得小腿打颤,却连喝口水都捞不着,他才不去!

牛贵香瞅着兰老头就不顺眼,这不行,那不行,给你也不行,那你倒说出个行的!

兰老头说不出来,他就是不乐意,尤其给钱家,还不如给秦家!

眼瞅着兰老头又犯起了牛脾气,王金花连忙插嘴:“要不等老大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眼瞅着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兰老头借坡下驴:“啊!我就这意思,咋地都要跟老大先通个气吧!”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老娘总是惦记着家里要公平,不好偏着这个,落下那个,他跟老娘讲啥都是讲不通的。那是他娘!

换成儿子,嘿!那就没啥不能开口的,再说了,秦家也是给他的大舅哥,给自己大舅哥总别给别人家的好吧?老大还能有啥意见?

看着牛贵香脸色不好,王金花又赶忙插一句:“过两天就要秋收了,各家也不能有空琢磨这事。”

牛贵香走后,兰老头瞅着王金花,头一次觉得自己婆娘还真挺能耐的!这眼力见!牛!

秋收是个忙碌的活计,从七月下旬,一直到九月上旬都停歇不了。

中秋未至,兰家人全都开始忙碌起来。

今年的地较之前多了两亩,忙碌的事情却多了不止一些。

种的东西不同,收割,脱粒,晾晒都得一样一样分着来。

这时候最要紧的便是家中调度,分派得当,粮食才能不慌不忙地晒干入库。

如若天公不作美,在晾晒期间下一场雨,那可是要了老命了,家中恨不得将鸡鸭鹅犬抓来用翅膀给粮食扇风。

如果生霉发潮,那这一年的辛苦便直接打对折。

兰老大回来时,正是秋收的开始,他连修整的时间也没有,直接投入到了收割大军中。

家里三个男人负责收割,妇人们则帮忙拣稻粒,运输。

大郎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便要在家里做上大人的活计,烧火做饭,捡柴喂鸡。

剩下兰融几个小的也不得闲,几人每日都要抱着高出他们大半头的扫帚在家清扫。

最先收的便是小米,收割的时辰也有讲究。农家一般要在卯时,也就是清晨露水尚未干的时候下地,这样割下来的茎秆带着潮气,不容易折断。

另一个要紧的,便是手熟。小米粒子细小,新手若是不熟练,来回拉扯间便会掉落不少米粒,倒是便宜了守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鸟雀们。

待一车一车的小米运到打谷场后,真正费力气的活计才算开始。

场上早早铺开了割下来的茎秆,男人们挽起袖子,各自抄起家伙,站成一排。那东西叫连枷,形似双节棍,一长一短,长的握在手里,短的甩起来,狠狠往地上一敲。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闷响,米粒便被震得跳脱出来,四下滚落。

待这些大力气活都做完,茎秆里的米粒尽数脱净,便能一担一担地挑回家中,在院里铺开晾晒。

兰老大如同往常一样推着一车拣选去杂的小米往家里走,刚到院子中就瞧见不停摇晃簸箕的兰融,那么大的簸箕,她两只手都握不过来,更别说加上小米。她只能将簸箕放在石砖上,一手上下摆动,一手从里面抓出一把小米扬起来。

兰老大看得头疼,哪都不对!他要再不吱声,今晚肯定难受得睡不着。

他上前两步,阻止:“哎哎,哪里是这么弄的,这个是要用巧劲。”

只见他双手握住簸箕,手腕一翻,金灿灿的小米齐齐扬上半空,落下来时,原本夹在里头的杆子和壳便被风一并带走了。

他朝兰融示意了一下:“瞧见没?得这么弄。”

兰融苦着小脸,小声道:“可是我没力气。”

兰老大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你折腾这个干啥?让你们老老实实看着地,别叫鸟雀啄了,再盯着天色,阴了就赶紧收回来。这活计本来就不是你能干的。”

兰融嘟囔着反驳:“可是早点吹干,不就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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