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初升,兰家的后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笃笃笃的切菜声从早上就未停歇,这几日都是如此,兰融已经能从切菜声中精准地分辨出切的是什么菜。

连续两声快响的,是切茄子。只需从中间切两刀,不切断,便能将茄子分成四条,轻松地挂在枝丫上;嗒嗒嗒的连声快响的,是切黄瓜。黄瓜汁水多,非要切成均匀的片状或条状才好晾晒;要是能听见沙沙的声响,那定是切扁豆了;同样是豆,豇豆则不用那样麻烦,直接晾晒,或者中间来上一刀,全凭心意。

虽还未到八月,兰家早已开始为过冬做准备。冬日的新鲜菜太少,家中便会在蔬菜一茬一茬长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将吃不下的做成菜干,这些菜干便能存一个冬天。

无需繁琐的步骤,只需用水一泡,便能恢复个大半,这就够用了。

不论是炖肉也好,干炒也罢,亦或者做咸菜,炖汤,都能为冬天多加上一些滋味。

这些日子,光是晾晒这些菜,兰家的女人们已经忙活得脚不沾地。

竹席,高粱秆,簸箕,齐上阵。蔬菜干要在午前铺好,这样才能将水分晒干。一旁拉磨的兰老头幽怨地看着忙碌的女人们,将自己连手都伸不开的抱怨咽回了肚里。

前院里。

三郎忽然蹑手蹑脚地走到二娘身边,伸手在她肩上拍拍,二娘回头看他,疑惑地挑眉。

就见他将背篓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袋子白花花的糯米,旁边还躺着火折子和土块。

二娘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用手指向三郎。

三郎点点头,又冲着二娘努嘴,示意她去将背篓背好。紧接着,他又用手指指厨房。

二娘嘴巴紧紧抿住,给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她猫腰朝着厨房走过去。出来时,手上黑黢黢的。路过墙角,她又倒退两步,将墙角的砖块放进背篓里。

三郎如法炮制地将大郎叫出来,大郎怀抱着竹筐,神情警惕,四处张望。

兰融被三郎小心翼翼地拉出来屋后,看着眼前上演的默剧,脸颊顿时一抽。

她垫着脚尖,弓腰朝着大郎旁边走过去,声音低不可闻地问:“咱们为啥不能出声啊?”

大郎用气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此时,三郎从西厢房闪出,手中还拎着一个粗陶罐,呲牙咧嘴地冲着大郎示意。大郎忙过去接过罐子,罐子沉甸甸的,一入手就向下坠,差些没把罐子摔在地上。

前院另一头,二娘冲几人比划收拾好了,示意可以出门了。

四人如同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串成一串,没敢发出一点声音走出了门。

直到半路上,大郎还在眉头紧锁地到处瞧,胸口不断扑通扑通跳。

兰融咳了两嗓子,终于再一次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咱们为啥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反应过来的二娘和大郎的视线齐齐锁定在三郎身上,三郎无辜回望过去。

二娘冲他露出个危险的微笑,三郎连忙摆手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二娘一把扭住他的耳朵:“若不是你一大早贼兮兮地跑过来,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她指着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想起三郎筐里的糯米,懊恼道:“这下怎么办!真成偷东西的了!太奶要知道,非扒了咱们的皮。”

三郎疼得直踮脚:“我,我不是有意的,哥!救我!”

二娘气得甩手:“咱们赶紧回去,把东西都放回原处去。”

三郎的眼神胡乱飘。要是他们回家还能说是无心的,他呢?有意的?

他狗腿子似的讨好道:“咱们都走到半路了,不至于再回去。再说了,咱们要是研究出来,那多长面子。”

二娘被他说动了心,眼神求助地看着大郎。

大郎也有些动心。同样不想被家里人盘问的他,决定先试试。

几人定下,便朝着他们常去的山脚走去。

到了山脚,三郎十分积极地给几人带路,还真找到了一大块空地。他嘻嘻笑着邀功:“怎么样?我找的地方不错吧?”

二娘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快些弄吧。早弄好,还好回去交差。”

只可惜四人都没干过这活。

他们照着兰融的方子,做了一个小型的土炕。忙活半天,不是小石板的大小不合适,就是泥和得太稀,墙塌了。又或者稻草太长,根本盖不住。

四人折腾到日头西斜,身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不说,脸上身上也全是泥泞,狼狈不堪。为了交差,四人趁着还有光亮,四处采了些菌子野菜,放在筐里。

而带出来没用完的东西,则被三郎放在一处小洞藏好。

回到家中后,几人先是被娘亲训了一番,又被拉进屋子里换衣裳。几个孩子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成功地瞒天过海,并未注意牛贵香眯眼打量的神情。

饭后,众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就在兰融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牛贵香开口问道:“你们今天咋想去摘菌子呢?这大热天的,菌子都蔫了。”

兰融半睁的小眼睛立刻很没有素质地闭上了,她一边装睡,一边竖起耳朵,只听见三郎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呃...啊...没找到别的野菜。”

牛贵香并没有追问,做贼心虚的几人同时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第二日。

相同的场景上演。不同于昨天,几人聚在门口,三郎率先退缩:“要不,咱们不去吧?”

积极组织的二娘不干了,她不悦道:“等娘和太奶他们歇下来,指定能发现咱们拿东西的事!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三郎苦着脸:“昨晚我做梦都是太奶揍我。”

大郎又好气又好笑,骂道:“活该。”然后就见弟弟圆润的大脑袋垂下,像昨天蔫头巴脑的大蘑菇一样。

两人一人一边拉着罪魁祸首三郎的双手,兰融在后面推着,将他推了出去。

今日稍有些进展,却依旧不多。那上面的板子已经不能稳固地架住。

午后,四人一边薅野菜,一边讨论着失败的原因。此时大郎突然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这个应该是搭在屋里的。”

三郎一拍大腿:“对啊!这样就不会塌倒了!我就说,那两个小板子怎么能支撑得住。”

兰融犹豫道:“日头往山下落了,今天还能做成吗?”

大郎摇头:“今日怕是不成了,明日再来吧。”

第三日。

四人志得意满地朝着山脚处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尾巴。

兰老二跟在几人身后,看着几人找了块空地,一会儿挖地,一会儿和泥巴。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当孩子是出来玩泥巴来的。

结果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越看心越凉。没多久,他的脸色发白,舌尖发麻,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家中跑去。

牛贵香带着石香楠等人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四人跪在一个方方正正,形似神龛的小屋子前,正有青烟袅袅,从屋顶飘出。

“我的天爷!你们多大的胆子!竟敢盖这东西?!”牛贵香脸色煞白,捂住胸口踉跄几步。

在景宋朝,只有官府认的庙,封过号的神,才能正经受香火。那些山沟里,林子边,没人说得清供的是哪路神仙的小土龛,木牌,石牌,统统算作“淫祀”。

这种淫祀最招祸。一来,官府严查淫祀,只要发现了,便先二话不说拿了人下狱。二来,在这林间山野,多是山精狐鬼作祟,盖这种淫祀,非但求不来福,反倒会引得家中招灾惹祸。

村里但凡遇见这种神龛,谁不先跑出二里地远,再去报官。谁成想几个孩子竟然一声不吭地干了件这么大的糊涂事!

牛贵香心口咯噔,血都凉了半截。她气得抄起东西向几人身上抽去。

刚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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