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阑一抹嘴角的血,“就是公主你听见的这么回事。”
“忠义侯一回京,你们嵇家就这么着急要拉帮结派吗?”
此言一出,连怒血沸腾的齐元杰都懵住了。
嵇阑笑道:“公主您这话就不对了,不过就是嵇、齐两家要结为两姓之好,齐大非偶,但此‘齐’非彼‘齐’,公主殿下出身高贵,臣思虑再三,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是配不上公主。”
这话把才冷静下来的齐元杰惹怒了,他破口大骂:“你配不上公主,你这个渣渣就能配得上我阿妹?你癞蛤蟆想吃什么天鹅肉……”
幸亏有人拦着,不然嵇阑又不免一番皮肉之苦。
沈磐甩甩头冷笑:“你们嵇家一门两侯,你不仅捞到一个三品指挥、还有了世子之位,的确没必要再和本宫虚与委蛇。”
她又看向齐元杰,“你父亲齐天觉掌管皇城兵马司,万余人,甚至可以围城,齐家的确是而今最有权势的将门,勿怪嵇家这么看重。”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齐元杰再生气也被迫冷静,他朝沈磐高声道:“我齐家从未有过要党同伐异、拉帮结派的不臣之心,还望公主慎言!”
“是么?”说罢,沈磐转身,“你知道你妹妹在哪儿?就在这屋子里,这是燕王的厢房。”
她驻足回头,一字一句尖锐道:“齐妙延和嵇阑私会,却要出现在我弟弟的房间里。”
齐元杰彻底没了声音。
沈磐尖刻冷笑:“本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趁着燕王酒醉,要献身上位……”
“嵇阑!”齐元杰一把提起了嵇阑的后领,“你到底把我阿妹怎么了!”
嵇阑眯眼,难以置信道:“她居然能走错?”
众人俱是一愣。
张永一也有些震撼地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原来如此。
可里面的人居然是沈斫和齐妙延?
沈磐也看向那房门,齐元杰即刻扔下了嵇阑,冲到门前展开双臂护在中央,是坚决不会让任何人破门而入要去脏污他妹妹的名节。可分明连齐妙延究竟在不在里面他都不能确定,但他只知道,一旦确定,一旦暴露在风言风语里,他妹妹就完蛋了。
沈磐低眉一笑。
如果有人会护着齐妙延,那这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抬头看向嵇阑。
嵇阑冷笑:“说了这么多,原来是燕王殿下酒后乱性、玷污了齐姑娘啊。”
“嵇阑你在混说什么!”
沈磐冷冷道:“去叫医生,一验便知!”
“不可!”
“齐公子,本宫知道你护妹心切,但燕王是本宫的弟弟,本宫断不容许有人污蔑他!”
“阿哥……是嵇阑给我下药,此事和燕王殿下无关……”
齐元杰眼睛一睁。
沈磐看向他身后的门。
齐妙延在哭。
沈磐没有亲眼见过齐妙延,但听说过,她眉心长了一粒红痣,不笑的时候像观音,笑起来又有一对酒窝甚是可爱。
沈磐稳住心神,“嵇阑,你的手段真是歹毒下流。”
听见了这话,嵇阑反倒笑了起来。
他好像在笑自己是个傻瓜。
沈磐的心情越发复杂。
嵇阑知道她的底线是什么,她要的是衣衫整齐的风言风语,而不是此刻袒裼相对的风言风语。凭他的手段,要办成那样的一件事何其容易?这样,哪怕最后因为各种意外,齐妙延没有嫁给他嵇阑,也没有入燕王府,有齐元杰这样的兄长、有齐家,她还有一条退路。
可大路千万条,他偏偏要走这条料峭的绝路。
自此以后,他用嵇家的身份开罪、羞辱、逼迫了齐天觉,齐妙延不成王妃即要沉塘,而他嵇阑和她沈磐,便要势同水火也再无重修旧好的可能。
是这样的,他借着他爹嵇阀的手,狠狠扇了永济帝一个耳光。
也掐住了齐天觉一家的命脉。
还松开了沈磐的手。
她这个盟友啊……
把一切都做绝了。
再无一点转圜的余地。
嵇阑还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似在说:沈磐啊,你也是个傻的。
我们从来没有退路。
**
齐天觉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卿澈来时,方继昌也已经等在了门外。
“卿尚书来了。”
方继昌与他互换礼节,“是为了三月补办的春闱?”
“春闱”二字一出,卿澈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忡忡忧心,他拢着手与方继昌一同站到了宫墙根,这才轻声道:“去年是因为京里出了巫蛊案,陛下在气头上,再加上年末出了这件大事,六部五寺人才陨落,陛下这才想要在今年补办。礼部梅尚书以为一切事宜都比照往年就不会出错,谁料几次拟好的奏表都被御书房打了回来,梅尚书便来与我聊。”
方继昌:“梅尚书年纪轻,这么盲人摸象地猜,的确不是个事。”
“可不,所以我归拢归拢春闱之事,打算来探探陛下的用意。近来听闻元辅大人忙于陈王晋封与燕王加冠之事,所以梅尚书不敢贸然打搅,今日既然被我逮着了,还望元辅大人不吝赐教。”
方继昌笑道:“卿尚书说笑了,老夫有什么可赐教的?陛下的心思不可捉摸,老夫又怎敢揣度圣意?”
知道这老头子与他藏掖,且共事以来一直藏掖,卿澈便不再多问。永济帝的心思,他能不知道吗?他不过就是想探一探方继昌这个首辅的态度,对永济帝是什么态度他一目了然,但对他这个直接送其登顶又间接逼走了冉琢明的外来人是什么态度,这一个月来,卿澈还没有摸到底。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态度。
卿澈垂首,举起长袖盖着的那份奏疏,略略思忖过后最后试探道:“哈,也是,伯鹤受教了,看来这份奏表我得带回去与梅尚书重拟了。”
果然,方继昌的目光投了过来,卿澈便将奏疏晃到他眼前,顺势往他手中一塞,方继昌便也顺势读了起来。
他看了不过寥寥几行,便惊诧道:“这主持春闱的主考官怎么拟定了陈王殿下?”
见他的惊诧不似作假,卿澈便笑着将奏疏抢了回来,“嗐,不过是我与梅尚书胡乱揣度陛下心意罢了——诶,齐将军出来了。”
方继昌的心刚沉下去,转头见齐天觉果然面色阴沉地走出了御书房,正要走上前,就听身后引路的内监道:“公主,您先请吧。”
方继昌与卿澈回头,见沈磐朝他们拂身一礼,连忙收起各自的心思和表情去行礼,行至一半,齐天觉硬邦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末将参见长平公主。”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憋了火的。
沈磐还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御书房。
一跪下来,永济帝就冷笑问:“是你和嵇阑一起办的好事吧!”
沈磐抬头,见霍辄面无表情按剑站在一旁,她不禁反唇相讥:“看来所有不利于陈王的事情,在陛下这里就都是臣谋划;那么所有要谋害东宫遗孤的事情,在臣这里,是不是都可以认为就是陈王做的?”
永济帝霍然拍案大骂:“贱人!你竟敢忤逆君父!”
贱人。
沈磐蓦地笑了,扬起头停止腰杆朝龙椅上那气咻咻的老皇帝质问:“忤逆君父便是贱人?父皇,我可是你的女儿啊,能生出我这等贱人的君父,又将是什么人?”
“逆子!”
永济帝砸翻了手边的茶碗,霍辄终于无法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死人,只能上前按住了要去踹龙案的永济帝。
“陛下消气。”
沈磐觉得眼下一痛,她睁开眼抬手一摸,伤口便更疼了,指尖也多了片血迹。
永济帝戟手指着沈磐,“你是想气死朕,好让你那宝贝弟弟登位!你个不忠不孝不知廉耻的贱人!朕怎么会让你得逞?”
沈磐又笑了,“沈斫、沈礴都是我的弟弟,但不论怎么算,礼义廉耻在上,登位的都该是皇太孙,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们吧?轮不到沈斫,就更轮不到陈王!”
眼见着永济帝又要被沈磐气得昏死过去,霍辄再度开口:“陛下不要动怒。”
但沈磐听不出这冷冰冰的话语里有什么宽慰。
“来人!即刻来人!长平公主沈磐顶撞君父、不知廉耻、不忠不孝,给朕拉下去!”
“父皇要杀了儿臣吗!”
永济帝甩开霍辄,踹翻了龙案,“你当朕不敢吗!”
沈磐抬手再一抹眼睛下的血痕,“那就再杀一次吧。”
话落,永济帝再度失去理智,像头失心疯的恶狼挣开霍辄的控制大吼大叫:“杀了你!好啊!那就杀了你!”
“陛下!冷静!公主你少说两句。”
沈磐嗤笑。
“来人!快来人!”
“陛下!不可!”
沈磐闭着眼,听得见永济帝的呼吸逐渐平缓,但他还是很气,气得就像是要被沈磐捏爆的一粒烂果。
“朕不气……朕不会被你这个贱人激怒!”
贱人。
她是女儿,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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