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驾等人一离开。
齐琚立刻意识到此地并非谈话之地,带着女子缓步往居住的屋舍走。
士漪一路走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军士。
天子居住的地方,也只有虎贲军及带来的宫人。
将要到居室时,已然安全,她才开口询问:“陛下是怎么到了他们手中的。”
齐琚将当时所发生的事都仔细、耐心地讲给女子听:“在郭瓒的车马还有数十里即将到武平的时候,去搜寻你的校尉屠良率兵直接在路上截停车驾,并与郭瓒身边的章布交了手,只是可惜还未有结果,桓驾身边的谋士秦闾就赶来了。”
天子的语气中饱含无法看虎斗的遗憾,叹息笑道:“若是再迟来几刻,局势又将完全不同。”
士漪回想着这两日与屠良仅有的几次接触:“那名武将的确冲动,且好战,若不加以纠正,恐怕他会有大祸。”
齐琚背过手,眼中有笑意,但又不经意间地带上轻视的意味:“听说出身平民,胸中狭隘也不意外,怕是难以纠正。”
士漪则言:“若有人愿引导,还是有可能的。”
然后她停下,看天子气色:“陛下这几日可还好。”
齐琚也跟着停下,明白女子为何会因此不安:“桓驾与秦闾都是以礼相待,你应该也体会到了,他们既没有像郭瓒他们那样遣人来监视,也没有像公孙瑁那样用尽欺辱的手段和言语,比在公孙瑁和郭瓒那里都要好,在这里好像我还真的是那个在未央宫里治政的天子。”
“但再好,也不过是死前飨食[1]。”
士漪垂下眼,将同样的消息用不同的言语再次复述一遍:“我们还有机会的,在陈县时,李异通过邓夫人透露过他们在找愿意襄助的势力。”
齐琚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室内:“在野外几日受苦了,先不必管这些,好好沐浴睡一觉,那个桓长公子及其谋士都不可小觑,我们皆需养精蓄锐。”
士漪站着不动,默不作声,她知道身体日渐不好的齐琚已经心存颓意,或许说连求生意志都开始微弱。
而她手中唯一拥有的就是李异等人传来的消息,她只能用这点好消息来拉住他不要朝黄泉走去。
齐琚犹如看出女子所想,没有走,而是说道:“我看着你进去。”
自己所恐惧的,在这刻被他轻易所驱散。
士漪转身要入内。
齐琚又忽然开口,将人喊住:“子嫽。”
士漪茫然回头。
齐琚的视线盯着那只手:“手掌可疼?”
士漪轻晃头:“陛下放心,并不疼。”
齐琚又望着女子的眼睛,说:“除了你与阿瑾,我的身边再无任何亲人,谢谢你还活着,还愿意回来,还愿意陪在我身边。”
而就在这一瞬间,士漪恍若被提醒地想起什么,滞了滞,眸中的光亮逐渐黯淡,化为胸中凝重到抹不开的一滩血。
脾胃也好像又更疼了。
快要坚持不住。
她局促地避开天子谢忱的目光,语气郑重地像是用生命在做出承诺:“陛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
齐琚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欣慰,他颔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朝着自己居室的方向走去。
几步外的高阿战立即随从在侧:“陛下可有开口问殿下?”
听那个谋士秦闾说,皇后是在距离陈县二十里外的田野找到的,那是在郭瓒下令换乘车驾之前,证明皇后摔下车后是往陈县的方向走了。
为何不来找陛下。
难道是想要找邓夫人帮她离开,回到士家?
齐琚已经心中有数:“不必问了。”
-
堂上,左右舍人双手捧着铜瓮、铜匜侍立在北面六足长条几案的右侧。
见长公子入内,往这里走来,舍人赶紧垂目以示恭敬卑下。
屠良则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直接在就近的莞席坐下,自己动手拿起面前几案上的木杓,从盛酒的铜尊中舀出酒,装入爵中。
步伐稍慢的秦闾刚登堂,武将那毫无礼数的姿态便堂而皇之地进入眼底,嫌恶之意已经无需言表。
理解能力不足的屠良看到秦闾脸上的表情,以为他是想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于是大方言道:“秦驴,你绝对没想到那个皇后居然如此能躲藏。”
彷佛是想要教武将何为礼,又许是单纯想要羞辱一下,秦闾每一步都做得极缓慢,先是站在几案后,整肃着仪容,然后才在莞席上跪坐好:“屠校尉三日都没能找到,长公子仅一日就找到了,不知道是那个小皇后能躲藏,还是屠校尉无能。”
屠良依旧没有察觉到这是讥讽,将酒送入口中,如常对话:“谁知道那皇后竟有如此强的侦察能力,懂得运用地利,甚至都知道如何避开那些流民可能带来的危害,还带了个女童一起走。”
侍者跽坐地上,从尊中取出酒,将装满酒的铜爵敬奉给中年男人。
秦闾接过,饮了口,他与士漪在鲁阳有过一段往事,故对屠良所说不以为然:“是屠校尉你太小看那小皇后了,她虽看似柔弱,但毕竟能从公孙瑁、郭瓒的手中活到现在,肯定是最懂得如何在这个乱世生存的,岂会是简单之人,若是你早早就搜寻了树林及直道两侧田野,何须再多此一举。”
桓驾走到北面右侧,举手置于圆形的漆盆之上,双手捧着木匜的舍人便缓缓将里面的温汤倒出。
青年的十指在温汤的浇淋之下,不疾不徐地交叉搓洗着,对于堂上二人的言语交锋,只是沉默听着。
如今正是需要群策群力之际,所以对于这些无伤大雅的争论及一些尊卑僭越,他并不会太严厉地去管束。
何况因为屠良为人的淳朴,二人很多时候都争执不起来。
故也从未到过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秦闾说至“最懂得如何在这个乱世生存”时,他濯手的动作稍滞,舍人未曾注意,依旧还在匀速往下倒着温汤。
清脆的水声不绝于耳。
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青年漠然继续。
原来是生存的手段。
屠良囫囵吞下辛辣的酒,像是发现何大事:“皇后不是自己从马车摔下去的,是郭瓒想要杀她才突然消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萧夫人当皇后?”
武将后知后觉:“怪不得郭瓒那个老匹夫也在找皇后,昨晚伏击都是直奔着皇后所乘坐的马车,长公子还命我带着皇后去躲避,幸亏我们先到了一步,不然那老匹夫肯定要反咬我们一口。”
秦闾看向背对着他们濯手并始终沉默的青年:“长公子这次与郭瓒的人交手了?”
濯完手,桓驾拿起葛布所制的沐巾,擦拭着手上的水迹:“只有数十人,应该只为杀皇后而来,他既有这个心,我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
秦闾领悟到青年此次选择交战的真正意图:“那长公子觉得郭瓒的军队如何。”
他们从未正面与郭瓒的军队作战过,但这一战最后也是无法避免的,先摸清对方的实力有备无患。
桓驾随意擦了几下,扔在面前的几案上,神色肃然:“确实强劲,他们能够明确目标,不被其他因素所干扰,就已经强过很多诸侯的军队。”
谈至此处,屠良放下铜爵:“若是我们没有事先察觉到他们的动作,估计也很难如此快结束战斗。”
“看来我们日后对上郭瓒,不会太轻松。”秦闾叹道,“还有一事需要禀告长公子,我前日刚到高阳亭,吴箜欲在高阳亭飨军士。”
桓驾闻言一笑,语气莫测:“既是犒劳军士的,那便随他。”
秦闾低头,又言:“吴箜还在雍丘为长公子设了宴,长公子是否要去?”
若要拿下汝南郡,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途径郭瓒的陈郡,二是途径吴箜所占据的陈留郡。
他们消灭周鲁势力的意图就是为日后绞杀郭瓒而布局,故只有一个选择。
在长公子已经准备要攻打陈留郡的时候,吴箜主动遣信使到定陶,表示愿意让他们借道,并归附于长公子。
桓驾眸色淡漠,缓吐两字:“不去。”
既是归附,那就应该是吴箜来高阳亭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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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漪站在原地,看着天子渐远的背影。
眼中哀痛未尽。
她就那么安静地承受着那道陈年的伤口再一次血流成河。
直至看不见,士漪才用手轻摁着大带,试图减轻突然加重的疼痛,在这之下是脾胃。
原来从来就没有痊愈这回事。
她抬履,往室内走。
卢服、殷申鱼整齐跪侍在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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