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始作俑者
在茶棚歇过脚后,兰融和兰老大还是决定先去找虾干,这才是正事,至于去找徐林核实,等看完干货再去也不迟。
几人按照打听来的名字,在北市寻找一家名叫‘丰鱼’的鱼货铺子。待走到了街尽头,几人一眼就看到一座三层的木质小楼,楼下的匾额处,黑漆木匾上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丰鱼鳌铺。
鳌铺,便是指专门售卖腌制,晾晒海货的铺子。
这件铺子门口的招幌与别家不同,挂的全是鱼,虾的旗子。门前,一整筐的粗粒海盐竟那样明晃晃的摆在门口,海盐上还插着一长条的风干马鲛鱼。
再往里看,厅堂中,用丝线吊着各种风干的海物,其中有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彩色鱼干,长须鳌虾,银白皮子的长条带鱼,碗口大的生蚝壳子,还有其中最引人瞩目的,竟是一只有着暗红甲胄,举着昂昂钳子张牙舞爪的大龙虾。
几人被这番景象唬的不轻,一时间竟没有人往前走。
几人踟蹰不前时,一位穿着细棉直裰的中年人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和店家明显是认识的,掌柜的见到人便率先笑着开口道:“胡爷今日来的早!还是石首鱼鳌十斤?店里新进的望春春皮,瓦螺头您要不要看看?”
胡姓中年人摆摆手:“就要这石首鱼鳌便够了,这酒蒸石首,非要用你家的蒸出来才有滋味,别家的哪怕用上一样的姜片,葱结,还有黄酒,蒸出来的就是没有你家的肉丝分明,还总是带着腥气,只你家的,蒸出来像个样子。”
掌柜的笑容更盛:“胡爷您是行家!也只有行家才能尝出来各种的滋味。”
他又回身取来一个小纸包,打开给胡姓中年人:“胡爷您瞧,这是江瑶柱,也是瑶柱里的头等货,用老鸭火腿的汤底慢慢煨上半个时辰,便是能让瑶柱吸满汤的鲜味。”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包裹,里面是几条黑乎乎的小条:“这是我特地给胡爷留的五头海参,这海参配上鲍汁可是一绝!”
他将纸包推给胡姓中年人,只说这是鱼鳔的搭头。
待胡姓中年人走后,兰融不顾兰老大的阻拦,率先进店。
她仰着小脸看向还在整理桌面上金珠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掌柜的,开口问道:“掌柜伯伯,你们这里有虾干吗?”
旁边的年轻伙计想要过来阻拦,却被掌柜伸手隔开:“你去后面,把新进的虾干端来。”
不一会儿,伙计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浅盘从后走了出来,双手往前一伸,怼到了站在兰融身后的兰老大面前:“这就是了。”
这番举动让站在柜台前的掌柜脸色一沉,他上前一步,挡在小伙计面前,笑容可掬道:“这是今年新得的对虾,今年的对虾品相好,虾肉也鲜甜,自己用来煲汤最合适不过了!”
兰融指着对虾问:“掌柜伯伯,这对虾一斤要多少钱?”
旁边的小二惊讶的‘嗬’了一声,倒是旁边的掌柜的,不疾不徐的给兰家人报价:“这对虾都是要看品相定价的,像这对虾,一斤只要一百八十文,如果品相再好一些的,价格则会从二百八十文一直到五百八十文。”
“一斤?!”兰老大惊讶开口,他当时去买的小虾米,只要十文钱一大筐,要是不要竹筐,还能再便宜点,虾肉都没有竹筐值钱。
兰老大踌躇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掌柜的,不知这里有没有小虾米卖?”他用拇指掐住小指的关节,冲掌柜的示意大小。
旁边的伙计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打从这几人进店,他瞧着就不像是能买的起东西,衣衫上打着补丁,鞋面裤腿都沾着赶路带来的黄土,哪里有半点有钱的样子?
他们往这一站,已有两个路过的客人朝店里瞥了一眼,便转身走了。这平白耽误工夫不说,还要折损他的赏钱。
他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这位客官,咱们‘丰鱼鳌铺’可是县里有名有姓的大店,专卖的是上等海味鱼鲞。您说的那些小虾米、小鱼干,那是喂猫逗狗的零嘴儿。您要寻那个,得去西市那边转悠呀,来我们这儿,那可真是买不着!”
兰老大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下血来。旁边的孟石头被这番直白的话说得面皮发紧,讷讷地直往后退。
谁知兰融听罢,却高兴的扬起小脸,真心实意的夸赞道:“小哥这么清楚西市的行情,定是没少去西市买东西吧?不知是西市哪一家铺子?我们前些日子特意去问过,竟都说没有。要是小哥愿意告诉我们,倒省了我们再白跑一趟的工夫啦。”
“你!你!”那伙计脸上涨红的颜色比兰老大还要深上几分,只觉得被自己最瞧不上的乡下人当众羞辱了,气得眼睛狠狠剜着兰融,恨不得立刻将这几人轰出门去。
旁边的掌柜脸色一沉,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伙计一把,眉毛紧紧锁起,低声斥道:“够了!还不住口?你先到后面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伙计猛然回过神来,看着掌柜的脸色,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原本涨红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向后院走去。
掌柜这才转回身,冲兰家几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店里伙计年轻,眼皮子浅,不懂规矩,冲撞了几位,倒叫诸位看笑话了。”
他又换上解释的语气,“不瞒几位,咱们这宛丘县不临海,又无便利的水路,海货运来本就不易,吃惯海货的人家也少。客官要寻的那种海米、小虾干,在咱们县里确实难找。不过,听说隔壁的魏县,还有陈州府里应是有的。”
半晌后,看着兰家几人走远,掌柜才转身走到柜子后面。那伙计正缩着脖子站在那里。掌柜看着他,冷冷地说道:“同样的话,我教过你一次,这已是第二回了。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的是‘笑脸迎人’。若再有下一回,你就不必来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做生意的,最忌讳先把客人得罪了。名声坏了是一说,万一碰上记仇的,暗中使点绊子,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出了铺子,走到街上,兰老大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兰融的头,心有余悸地问:“你这丫头,刚才怎么胆子那样大?”
兰融却奇怪地抬头看他,圆眼睛里满是不解:“这算什么胆子大呀?我原以为他知道的,没想到竟是唬人!”
待弄明白兰老大什么意思后,她只觉得更奇怪了。在她看来,他们只是没钱买那贵价对虾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为什么大伯刚才在店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了坏事般的心虚?
而且,要是只因为穷,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他们只是现在没钱,又不是永远都会没钱。
她太过理所当然,弄得兰老大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兰融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兴致勃勃地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两人对视,兰老大明知故问道:“小五想去哪?”
兰融嘿嘿一笑:“我想去看看徐伯伯,多日未见,我很想他。”
哪里是想他,想看好戏才差不多。
待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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