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次日,雨歇,天光放晴。
竹烟榭内,沈元曦起得比平日稍晚。昨夜思绪纷杂,直至三更才朦胧睡去。春桃伺候梳洗时,低声道:“小姐,柳姑娘卯时便去正院给夫人请安了,此刻还没回。”
沈元曦对镜绾发的手一顿,问道:“带了什么去?”
“提了个小食盒,像是自己做的点心。”
动作倒快。沈元曦心下冷笑,面上不显:“知道了,去将上个月庄子上送来的新茶取两罐,再配些茯苓糕,稍后我去给祖母请安。”
正院,林蘋安屋内。
柳凝霜正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荷花酥轻轻放在小几上,声音柔婉:“凝霜手拙,只会做些江南小点。这荷花酥用的是去岁存的桂花糖,味道清甜,夫人尝尝可合口?”
林蘋安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笑道:“甜而不腻,酥皮也起得好。难为你费心。”
柳凝霜垂眸道:“夫人喜欢便好,凝霜别无长物,唯有这点心意,还请夫人莫要嫌弃。”
她略一停顿,声音更低了些:“昨夜……多谢夫人回护,凝霜初来乍到,若有言行不当之处……”
林蘋安放下点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元曦那丫头心直口快,并无恶意。你答得极好,老爷和老夫人都是夸的。日后只管安心住着,莫要多想。”
柳凝霜抬眼,眼中泛起真切的水光,用力点头:“嗯。”
【目标林蘋安好感度+2,当前:58(友善)。情感依赖初步建立。】
【日常任务:晨间请安并赠送手制点心完成。获得气运点+5。】
【当前气运点:65/1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柳凝霜踏出正院门槛时,清晰传入恰好走至廊下的沈元曦耳中。
沈元曦脚步未停,与柳凝霜在院门处迎面相遇。
“元曦姐姐。”柳凝霜侧身让路行礼。
“柳妹妹早。”沈元曦颔首,目光掠过她手中空了的食盒,笑了一下道:“去给母亲请安了?”
“是。做了些粗陋点心,聊表心意。”
“妹妹有心,我正要去祖母处,妹妹可要同去?”
柳凝霜迟疑一瞬,摇头道:“凝霜不敢打扰老夫人清静,姐姐慢行。”
沈元曦不再多言,带着春桃径自往荣禧堂去。她能感觉到,柳凝霜的目光在背后停留了一瞬。
荣禧堂里檀香袅袅,沈老夫人正由李嬷嬷陪着在暖阁里挑线,准备打个绦子。
见沈元曦进来,老夫人示意她坐:“手里拿的什么?”
“庄子上新贡的云雾茶,祖母尝尝。还有茯苓糕,早起蒸的,还温着。”沈元曦将东西放下,很自然地接过李嬷嬷手里的线板,“祖母想打什么花样?孙女帮您理线。”
“人老了,眼睛花,就想打个简单的万寿纹。”老夫人看她一眼,“脸色怎的有些倦?昨夜没睡好?”
“许是换了季,睡得浅些。”沈元曦低头理线,语气随意,“方才来时遇到柳妹妹,她从母亲那儿出来,说是送了自制的点心。母亲倒是喜欢。”
老夫人嗯了一声,拨了颗沉香珠:“是个知礼的孩子,你母亲心软,对她多怜惜些也是常情。”
沈元曦指尖绕着丝线,一边说道:“孙女明白,只是柳妹妹事事妥帖周到,倒让孙女想起古话说的慧极必伤。她这般年纪,经历那般变故,还能如此沉稳周全,心里不知压了多少事。孙女看着她,有时反倒觉得心疼之余,也有些不安。”
她没说柳凝霜不好,只说对方太好,好得让人心疼甚至不安。这话听着是关切,落在精明老夫人的耳中,自会品出别的滋味。
老夫人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眼深深看了沈元曦一眼,却没接这话头,转而道:“过几日,长公主府上有春宴,帖子递来了。你母亲身子乏,不愿多动,你带柳丫头去见识见识吧。”
沈元曦心下一凛,长公主府的春宴,京中贵女云集,正是柳凝霜拓展人脉和寻找新目标的绝佳场合。
“祖母,”她略作迟疑,“柳妹妹初来,京中人事生疏,孙女怕照顾不周……”
老夫人语气淡淡道:“正是生疏,才需多见见。你只管带着,规矩上提点些便是,咱们侯府的客人,也不能总关在家里。”
“是,孙女知道了。”
沈元曦不再多言,祖母的决定她无法反驳。这或许也是柳凝霜攻略的一环?又或是祖母另有考量?
午后,沈元晖从书院回来了片刻,取几本旧书。
沈元曦在书房寻到他时,他正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书脊,若有所思。
“哥哥找什么书?”
“找几本前朝的地理杂记。”沈元晖回头,“你来得正好,昨日柳姑娘提及的疏堵结合之法,我回想起来,似乎在某一本游记里见过类似记载,想找来印证一番。”
沈元曦心微沉,面上却笑:“哥哥真是做学问的痴人,不过——”
她走到他身边,随手抽出一本辑要,“柳妹妹所言,毕竟是口耳相传的旧事,何况她当时年纪尚小,记忆未必真切。哥哥若要考证,不如多翻工部历年卷宗,或是寻些当今治水能吏的笔记来看,岂不比寻找十几年前的传闻更稳妥?”
沈元晖怔了怔,失笑:“你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他放下手中旧书,“对了,今日书院里听闻一事。御史台有位新晋的谢御史,近日似乎在暗查京畿一带的货殖流通,风闻涉及私贩,动静不小。”
谢御史。
谢瑾琮。
三字入耳,沈元曦握着书本的手倏然收紧。
牢里那碗温热的药,还有他从栅栏间递进来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还有更早,早到前世的更早之前。她其实见过他一次。是在某次宫宴上,远远一瞥,他立在一众官员之中,身形端稳,神色沉静。那时她只知他是督察院的御史,年轻有为,旁的便再不清楚。
前世沈家倾覆,父兄问斩的诏书还未下,那些最熬人的日子里她浑浑噩噩,只断断续续听见狱卒的一些闲谈:
“永宁侯这案子,听说有个新来的愣头青御史,死咬着不放……”
“谢瑾琮?不要命了?这案子板上钉钉,他还想翻?”
“听说在御前跪了一日,被拖出去了……唉,何必呢。”
他们语声压得极低,听着是麻木的,但又掺了点说不清的唏嘘。那是她在牢里头一回听见有人在说外头还在为这个案子争。
她心里先是一松,紧跟着又沉下去,没等回过味,就听闻那人最后还是败了,自己也落了难。
如今,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在她重生后尚算平静的日子里,被兄长以一种谈论寻常朝事的口吻重新拎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谢瑾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近乎刻意,“哥哥可知他为何要查这些?”
沈元晖未觉有异,只道:“听闻他查案向来如此,不避权贵,不讲情面。同僚都说他性情孤拐,不易亲近。不过,才干是有的。”
沈元曦垂下眼帘,前世那点微末的关于他抗争的传闻,与兄长口中“孤拐”的形象隐隐重合。
一个会在御前为已成铁案的罪臣之家长跪的御史,该是何等执拗,又何等不合时宜。
心头涌上的,不只是单纯的感激,还有一种极其纷乱的情绪。有对自己家族再次被卷入漩涡的警觉,更有一种隔着生死与时光,猝然得知故人消息的震动与恍然。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问:“这位谢御史年纪似乎不大?”
“应是及冠不久,比你哥哥我大不了几岁。”沈元晖答道,又笑,“你今日怎么对朝中官员这般好奇?”
沈元曦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是听着觉得……不易。”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不易,在那样的位置上,做那样的事,该有多不易。
“只听同窗议论,说他为人冷峻,执法极严,入御史台不过半年,已扳倒了两名五品官员。此番动作,怕是又要掀起风浪。”沈元晖摇摇头,“这些事离咱们远,听听便罢。书我不找了,先回书院。”
送走兄长,沈元曦独自留在书房。
晚间,沈元曦在灯下查看母亲给的部分田庄账目。春桃悄步进来,低语:“小姐,打听清楚了。柳姑娘身边的春杏,爹娘都在城外庄子上,还有个弟弟在私塾念书,人还算机灵。柳姑娘私下应了她,只要她尽心伺候,将来便帮她弟弟寻个铺子学徒的差事。”
恩威并施,倒是会收买人心。
“知道了。”沈元曦合上账本,“明日你让针线房的人再去听雪轩量体裁衣,多带几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就说是我的意思。当着柳姑娘的面,仔细问问她的喜好。”
“小姐这是?”
沈元曦笑意浅淡:“她既摆出素净知礼的姿态,我便将鲜亮料子送到她眼前,且看她如何取舍。”
选了,便露了心思活络的本相,并非真的甘于素淡。不选,日后衣饰稍有差池,便是今日刻意节俭的反证,小事亦可寻隙破局。
此时,听雪轩内。
柳凝霜并未就寝,她面前摊着一本从府中书房拿来的书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
脑海中光幕闪烁:
【近期事件:长公主府春宴(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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