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雨暂歇,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沈元曦尚未歇下,在灯下对着一本摊开的账本,目光却只盯着一处许久。
她想起了柳凝霜的那负伤救稿事件,接着又想起兄长日间那句“京畿一带的货殖流通”,心静不下来。
京畿货殖流通,怕是和茶引案脱不了干系,前世她深居闺阁,父亲也从不让她过问这些,如今手里的线索少得可怜。
而这茶引案正是沈家蒙冤的开端,初看时只觉一寻常风波,却刮开了沈家声誉的第一道口子。往后几年,人心渐散,全是顺着这头起的祸根一步步来的。等时机一到便以一桩大罪收尾,把这昔日的名门彻底钉在了罪柱上。
算算日子,差不多就该发生了。
春桃此时进来说:“小姐,前厅来了位谢大人,说有要事,侯爷已经过去见了。”
沈元曦闻言一顿,合上账本:“我去看看。”
她没带春桃,只由赵嬷嬷引着,悄无声息地行至前前厅。走近时已能看见人影,也能听见隐约说话的声音。
书房的门半掩着。
里头说话声越发听得真切,那声音一落,沈元曦搭在门框上的手便微微一紧。
是她记忆里的声音,只不过少了牢狱石壁间的回响,少了那份压抑的哑,此刻听来清冽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她推门进去。
沈文渊坐在主位,眉头正紧锁。客座上那人正将几页纸笺在案上铺开,一袭青衫素净,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听到动静便止了话头,起身转向门口。
沈元曦行礼道:“父亲。”
沈文渊颔首:“这位是都察院的谢大人。”又转向谢瑾琮,“这是小女。”
“谢大人。”她再次屈膝,眼帘垂着。
“沈小姐。”
沈元曦这才抬眼。
他立在那里,身形如院中新竹,清挺不折,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什么情绪。
他行过礼,而后又在沈文渊示意下重新落座,并未因沈元曦的到来中断话头,就接着将那几张茶引推到案中:
“侯爷请看,伪造茶引共七张,纸张和印鉴皆与茶盐司存档无异,唯日期一处甚为荒唐,景和十七年二月初九,先帝孝贤皇后忌辰,茶盐司闭务之日。”
沈文渊接过细看,神色凝重:“这般明显的错处……”
谢瑾琮接过话:“正因其明显,才可疑。仿者技艺高超,却在日期处留下这等破绽,这绝非疏忽,是刻意为之。”
他随后取出一份卷录:“案犯周文康供称,所用伪引最终查至一批盖有林家茶庄旧印的引据。按律,茶庄歇业时,此类未缴旧引应交由茶盐司统一销讫。”
林家茶庄,母亲娘家的旧产业。
沈元曦袖中的手轻轻拢了拢。
“当年负责处理这批旧引的,是茶庄管事林闵。他只认自己失职,坚称旧引是不慎遗失,不知后续去向。”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而林闵,正是沈夫人的远房堂兄。”
书房里的空气,蓦然沉了几分。
谢瑾琮继续说道:“下官查过,这批旧引确实是茶庄歇业前没来得及缴还的余引。问题出在后头,有人得了这些旧引,用特殊手法抹去原有墨迹,重新填写了日期和数额,充作新引售卖。”
他抬眼,目光扫过沈文渊,又掠过沈元曦:“沈夫人与侯府姻亲相连,纵使最终查清侯爷清白,永宁侯府姻亲倒卖官引之言,也足以在市井传开。”
沈元曦看着案上那些泛黄的纸页,前世沈家被拖入泥沼,原来始于这般精巧的算计。每一步都踩在无法自证清白的关节上。
沈文渊声线一沉:“谢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借着林家这层姻亲设局,存心要把沈家拖进这潭浑水里?”
谢瑾琮垂眼整理文卷,一边说道:“下官只是据实陈述,但能如此精准拿捏陈年旧事和姻亲关联的,必是对朝中各府脉络了如指掌之人。”
沈元曦这时轻声开口:“若只是为了牟利,何必在日期上留这么扎眼的破绽?难道是怕人看不出这是伪引?”
谢瑾琮执卷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因为有人要的,本就是让人看出这是伪引。唯有查出是伪引,才会追根溯源查到林家旧引,也才会顺理成章牵出永宁侯府。”
书房里,一时寂然无声。
谢瑾琮起身行礼:“今日问话已毕,下官告辞。”
他转身,青衫扫过门框。行至沈元曦身侧时,脚步微顿,可随即步入长廊光影,脚步声渐远渐轻。
沈元曦立在原地,掌心微潮。
前世她到死都没看清这盘棋的全貌,只模糊觉得沈家是被母亲娘家那点旧事拖累的。可方才谢瑾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那张看不见的网清清楚楚地剖在了她眼前。
从林闵说自己失职再到旧引流失,最后到伪引上留的日期破绽,每一步都精准扣着林家的旧账。这是缠在沈家姻亲脉络里的死结,斩不断,也理不清。
除非有人能从外面把这整张网撕开。
沈文渊长叹一声掉:“这位谢御史,问案如抽丝剥茧,倒是个明白人。”
沈元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转过回廊。月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步履沉稳得不带一丝犹疑。
她忽然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长廊尽头,谢瑾琮正要跨出府门。
“谢大人。”
她的声音不重,但在夜晚的寂静中格外醒耳。
他驻足回身,目光落至她面上,语气依旧端肃:“沈小姐尚有话说?”
沈元曦走到他面前停下,深深一礼。
“方才在书房,有些话不便明言。”她直起身,目光微垂,“今日大人说的,我都明白了,这案子里头另有算计”
她略一沉吟,抬眼望他道:“沈家百年清誉和父亲半生官声皆系于此案,今有人设此局,环环皆扣沈家姻亲,这已不是寻常案件,是欲毁沈家立身的根本。”
谢瑾琮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穿过长廊,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脸颊有些凉。
“大人今日肯来,肯说那些话,我便知朝中还有人,肯认真看这案子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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