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039
姜欢趁乱拉着傅嘉熹跟着姜至出了门,见她步子轻缓从容,没事人一样,仿佛只是来候府赏花观景,而不是在候府平静的湖面扔了一个炸弹。
有一种不管旁人死活的肆意感。
姜欢心绪复杂地唤了一声“二姐姐”。
姜至站住脚,转过身,望见是她夫妻二人,眼眸中没有一点儿意外以及别的任何神色。
她神色淡漠的看向姜欢。
一副看淡了所有亲情的模样,对任何人都没期待,因此格外得疏离和冷漠。
姜欢一时竟有些气怯,这样的姜至,不仅陌生,还让人有点儿怵。
她抿抿唇,终是开口:“二姐姐,族里的事我不清楚,也是今日才知道。”
姜至无声的笑了下,眉眼瞬间便活了过来,不似刚才那样厌世,她反问:“知道了又如何呢?”
“……”姜欢一时竟无以言答,顿了几息,道:“自是要劝……”
姜至声音讥诮:“劝谁?劝我还是劝三老太爷,亦或是劝你的父亲嫡母?”
太自视高了,才做世子夫人几个月啊?
宗族,父母,孝道,这都是压她一辈子的大山,不论她是否有这份好心,就说她劝了,会有结果么?
“二姐姐~”姜欢有些恼羞成怒的打断姜至:“你可以不领情,但我们终究是姐妹……”
姜至流氓一样的坦承:“我确实不领情,好人都是你做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这样的姐妹之情,我不领。我早说过了……”
她目光沉重滞涩地落到姜欢脸上:“打从我离开镇国公府那一日,你我之间,便两清了。”
她欠她孩子一条命,可这条命前世已经偿还了。
一旁的傅嘉熹心口怦地一声跳。
姜至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他。
从前不是这样的,哪怕离多远,她都能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她的眼光热辣而浓烈,缠绵而长久,让他没法忽视。
可现在,他得偿所愿了,她视他如无物,彻彻底底地将他放下了,也自此将他驱逐出她的世界。
按理他该释然才对。
可人不过是肉骨凡胎,感情从来不按“理”走。
姜欢有些羞愤的道:“我也不过是受父母所托,想问你一句话。”
深埋在心底的心虚、尴尬和难堪,忽然间就放大了十倍.
姜至倒没强硬蛮横的说“不听”,甚至是好脾气的问:“什么话?”
“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地契还回族中?”
姜至微扬下巴,反问:“如果是你,你会还吗?”
姜欢眼神一虚,却还是逞强道:“自然会还。”
“哈,你善良,你高尚,我不行,我天生自私又恶毒,这地契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姜欢:“……”
这话着实刺耳,什么时候自称是恶人反倒是一种荣耀了?
姜欢试图劝姜至:“可这祭田,究其竟是大伯父买给族里的。”
姜至厌烦地一摆手,不耐烦的道:“这种车轱辘话我都听腻了,前因和我说不着,我只看当下。地契在谁手里,谁就说了算。”
“你……”姜欢心说,二姐姐说话这么气人,不怪父亲、嫡母还有大姑母生气。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言外之意就是,她得罪了宗族和族人,就真的不为日后打算了?
姜至嗤一声笑,道:“这算是四妹妹的关心吗?我谢谢你啊。”
她这笑里带着对姜欢红果果的嘲弄:“能有什么打算?活着呗。以后还那么远,我也不是什么圣贤,哪儿能事事都计划得条理明晰?”
她回答得十分淡然,没有一点儿的阴阳怪气,也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
姜欢听着却不是滋味,她顿了下,真心实意的道:“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尤其艰难,如果能,你不如和族里服个软,让族里收回除族的决定。”
姜至噗嗤一声笑起来,挑了挑眉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蠢呢,还是天真。”
姜欢白净的脸蓦地涨红,忍不住扬声道:“二姐姐~,我也是关心你。”
“我谢谢你啊。可你自己捋一捋,不觉得你的关心过于浮皮潦草了么?让族里收回除族的决定,呵,谁?你么?”
她自然不能。
姜欢咬着唇,只觉得疼痛都压不过羞辱:“自然是父亲出面……”
凄至摆了摆手:“且不说我不稀罕,就说除族的决定,他不同意,三老太爷一个无官无职的糟老头子,他哪儿来的胆气做这个决定?”
“那也是你……”姜欢话说了半截,又强行咽了回去。
姜至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讥嘲的道:“还有,你所谓的关心,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
傅嘉熹看不得姜欢被姜至这么挤竞,忍不住道:“姜二姑娘,纵然你不领欢娘的情,可她到底没恶意。”
姜至连瞧都不屑得瞧他一眼,只盯着姜欢道:“你若真的关心,怎么在府里那么多年,不见你对我的处境有一分半分的援手?啊,你不用辩解,说你是庶女,处境比我强不到哪儿去。你敢否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不是既得利益者吗?”
姜欢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法否认,可若承认,那不更认证了姜至对她的“虚伪”的评价?
姜至轻吁一口气,道:“我说过了,咱俩在我和离出了国公府那一日,就彼此两清了。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也不必处处打着姐妹情深的名义,说什么为我好。我不是个好玩意儿,和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免得沾上我,玷污了你们的好名声。”
姜欢也意识到了,她和姜至之间有壁,是没法交流和沟通的,起码,她不了解姜至的处境和感受,自然也无法体会她做的决定。
她十分勉强的道:“这只是我的建议,当然,具体要怎么做,是二姐姐自己的事。”
这态度是对的。
姜至玩味的笑了笑,道:“确实。”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姜欢望着姜至,一时有些悲悯,说到底,她们姐妹二人无仇无怨,最大的症结不过是姜至执拗地以为是她姜欢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傅嘉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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