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人脸色明暗不定。方才弘历带来的关于“一斤砒霜”来源虚妄的调查结果,已让我胸中怒火与决意交织,然而紧随其后侍卫的禀报,却让这怒火骤然升腾,化为一股冰冷的寒意。
“娘娘,” 派去拦截发配仵作队伍的侍卫首领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还带着一路疾驰未平的喘息,更有一丝后怕的颤意,“人拦下了,那老仵作……救回来了。但是…… 情形特别险!”
“特别险?” 我心头一紧,沉声问,“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莫非押解途中遇到了山贼流寇?”
侍卫首领摇头,脸上犹有余悸:“并非山贼。是押解他的那两个庆阳县衙役! 我们按照您指示的官道方向急追,仗着马快,终于在离县境不到三十里的老鸦坡追上了。远远就看见,那两个衙役根本没按常规将人犯捆着手赶路,而是将那老仵作 剥了上衣,死死绑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其中一个衙役,已经将水火棍高高举起,双臂蓄满了力,眼看就要…… 就要照着他天灵盖抡下去了!”
他吸了口气,语速加快:“千钧一发! 奴才身边的王老弟眼尖手快,根本来不及喝止,直接抽出腰间佩刀,全力掷了出去! 万幸,正中那行凶衙役的右臂!刀锋入肉,他惨叫一声,棍子脱手砸在地上。我们这才一拥而上,制住了两人。若晚上半步,哪怕一眨眼的功夫,那老仵作此刻…… 已然是一具脑浆迸裂的尸首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剪秋倒吸一口冷气,沈眉庄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弘历更是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杀人灭口! 而且是在官道之上,由本该押解人犯的衙役亲自执行!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急不可耐!这已不仅仅是销毁证据,这是要彻底、永久地封住这个可能知晓真相的活口!那幕后之人的狠毒与猖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连“发配途中病故”这样的遮羞布都懒得用了,直接就要在荒郊野外制造一起“逃犯反抗,被就地格杀”的假现场!
“好……好得很!” 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真是狗急跳墙,丧心病狂! 看来,这老仵作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要命。人呢?带进来!”
“嗻!人就在外面,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 侍卫首领起身,很快引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稀疏、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之色与纵横泪痕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露出的手臂上还有捆绑的淤青,一见我们这阵仗,尤其是看到我身上的皇后常服和弘历的皇子服饰,腿一软就要跪倒。
“老人家,不必多礼,看座。” 我示意剪秋扶他坐下,又让人端来热茶压惊。待他稍稍平静,我才温声问道:“老丈,你是庆阳县衙的仵作?莫怕,将你知道的,关于前几日那桩案子的验尸情形,原原本本,仔细说与我听。本宫为你做主。”
那老仵作捧着热茶,手还在发抖,但听到“做主”二字,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诉冤的冲动。他放下茶盏,扑通一声还是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娘娘!青天娘娘!小老儿冤枉啊!那火不是小老儿放的!小老儿是被人陷害的啊!”
“我知道。慢慢说,那晚你去停尸房,究竟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老仵作定了定神,用袖子抹了把脸,开始叙述,声音虽颤,却努力说得清晰:“回娘娘,那苦主家的案子,初验是小老儿跟着县里的刑名师爷一起做的。当时表面看,几具尸首口唇发青,指甲黯黑,像是中毒。但小老儿干了半辈子这行当,总觉得…… 有些地方不对劲。那中毒的症状,未免太‘整齐’了些,而且尸僵的程度和分布,与小老儿见过的一些毒杀案,略有不同。心里存了疑,又不敢明说。”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恐惧与后来的决然:“后来,那豪绅家的人来了衙门几次,知县老爷就把案子定了性,说是那家少奶奶通奸,用砒霜毒杀全家。小老儿越想越觉得悬,那状纸上写的‘一斤砒霜’下到粥里…… 这、这简直胡扯啊! 娘娘明鉴,莫说是一斤砒霜,就是半斤砒霜,那得是多大一包?和到粥里,那粥还能喝吗?怕是稠得跟浆糊一样,甚至结成块了! 一斤砒霜…… 那粥怕不是要硬得能当砖头使了! 这怎能骗人喝下去?”
这话与弘历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且出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之口,更具说服力。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老儿心里不安,又怕真是自己看走了眼,冤枉了人。就在案发后第二夜,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又去了停尸房,想再仔细查验一遍。” 老仵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惊悸,“小老儿用银针,分别探了他们的咽喉深处和胃部。结果…… 结果发现,银针探入胃中,取出后并未变色,或是只有极淡的灰痕;但银针探入咽喉,尤其是靠近舌根后部的位置,取出后却明显发黑!”
“咽喉发黑,胃中无恙?” 我立刻抓住了关键。
“正是!” 老仵作激动起来,“这不合常理! 若是生前服毒,毒物必经咽喉入胃,咽喉、食道、胃部都应有毒物残留,银针探入,多少都会变色。可眼下这情形,倒像是…… 倒像是人已经死了,或是无力反抗时,被人强行将毒物灌入咽喉,但未能大量进入胃中! 这、这极有可能是死后灌毒,伪造服毒自尽的假象啊!”
死后灌毒!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如果老仵作的判断属实,那么所谓的“通奸合谋毒杀全家”根本就不成立!死者很可能是在被杀之后,才被人灌下砒霜,伪装成中毒身亡!这就能解释为何“一斤砒霜”的指控如此荒唐——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毒药,只需要少量制造出中毒表象即可!这也能解释为何胃中毒物反应微弱,而咽喉部明显——因为毒是硬灌进去的,大部分可能残留在口腔咽喉,未能顺利吞咽!
“你可将此事禀报了知县?” 沈眉庄忍不住问。
老仵作脸上露出悲愤与恐惧交织的神情:“小老儿……小老儿当时吓坏了,知道这事关重大。本想第二天悄悄找刑房相熟的书吏说说,可还没等小老儿开口,当天夜里停尸房就着火了! 紧接着,小老儿就被抓起来,硬说小老儿抽烟引发火灾,毁坏重要尸骸,屈打成招,迅速定罪发配…… 他们、他们这是要小老儿的命啊!”
一切豁然开朗!停尸房失火,是为了破坏可能被复验的尸首;急判急发,是为了堵住老仵作的嘴;甚至不惜在押解途中直接灭口,是为了永绝后患!因为他们知道,老仵作这个“死后灌毒”的发现,足以颠覆整个案件定性,将谋杀罪行彻底曝光!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侍卫通传:“启禀娘娘,天水府调来的两位仵作,已星夜兼程赶到,正在门外候见,还带来了……几具骸骨。”
“骸骨?” 我微微一愣,“让他们进来。”
两名风尘仆仆、面容精干的中年仵作躬身入内,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抬着两个用白布覆盖的担架。白布下,隐约是人形的轮廓,但显然……过于“干净”了。
“参见皇后娘娘,四阿哥,惠嫔娘娘!” 两名仵作行礼。
“免礼。辛苦二位远道而来。这是……” 我指着担架。
其中一位年长的仵作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娘娘,卑职二人奉命前来复验庆阳县案尸首。然抵达停尸房查验后发现,几具尸首皮肉损毁严重,焦黑炭化之处颇多,已严重干扰对体表伤痕、甚至部分深层组织的检验。若强行勘验皮肉,恐难获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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