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端木玄一行人出了京,前朝紧锣密鼓关注着前线状况,以及师霖在前朝有没有越职之意,对后宫倒是不大着眼了。师冉月便以自己有孕倦怠为名,将原先因着言官弹劾而被迫每三日着各妃嫔定省一次的规矩又给免了,改作每十日一次,自己闲着没事也不出坤宁殿,免得徒增麻烦。
“吴姐姐,这么巧。”
“俞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吴秐回了礼,笑道。
“我去坤宁殿找皇后娘娘呀。”
吴秐脸色变了变,拉着她的小臂低头凑近,低声道:“俞妹妹,我劝你这会子还是少去坤宁殿为好。”
“为什么?”
“皇后娘娘将定省改作十日一次,本就是想少见外人的意思。如今她的胎还未坐稳,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可要当心惹上麻烦。”
俞安乐瞪圆了眼睛,向后倾了倾身,发髻上的步摇串珠也跟着晃了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若不是我的过错,说句不该说的,就算真有闪失,娘娘也不会赖到我这儿的。”
吴秐却煞有其事般接着道:“娘娘是明事理的人,可旁人不一定这般想。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嗣,举朝上下都盯着,如今前朝又是师太傅在监国......”
“那又何干?”俞安乐眉梢扬了扬,却只是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声道:“吴姐姐有什么事不妨只说,不用与我在此处绕弯子。”说着便要走。
吴秐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道:“妹妹难道忘了去年冬天江才人的事?”
俞安乐顿了顿,却很快回过神,只道:“吴才人不必与我在此处打哑谜,有什么目的还是直说的好,若是没有紧要的事,还是不要妨碍我去坤宁殿了。”说罢,也不再管吴秐又要说些什么,自顾自甩开她转身快步走了。
坤宁殿这厢倒是热闹得很。端木暄进京后便直接住在了偏殿中,又逢今日端木萌也进了宫,加上林绵过来看望,比起原先倒还更喧闹几分,连树上鸟儿叽喳的叫声也不那般突兀了。
四人围坐在廊下,笼着火炉,在上面烤着板栗和芋头,旁边温着茯苓红枣茶,还有一壶端木萌“特意为端木暄”开的桃子酒,甚至不远处院子里春桃和薛德保带着几个人还搭了炉子烤了两只荷叶鸡并一只烧鸭,香味儿不一会儿就传的满宫都是,惹人垂涎。
林绵笑着对端木暄道:“只有皇后娘娘这儿才有这么多好吃的。你难得进京,可以一饱口福了。”
“原先在慕州时也听人说过,娘娘在厨艺上别具匠心,可惜那时事情匆忙,总是难得一聚,便也没福气沾到娘娘小厨房的光了。”端木暄笑得温吞。
师冉月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宫女满絮进来道:“娘娘,俞才人来了。”
“请她进来。”
俞安乐微微皱着眉,快步走进来,见到其余几人愣了一愣,不过还是迅速反应过来一一行了礼。林绵不必说,端木萌在宫中也是见过几次,唯有坐在师冉月对侧的一身低调的月蓝色衣裙的女子她并不识得,却能瞧出眉眼间有几分与端木玄神似,便试探道:“这位可是缙云长公主殿下?”
端木暄起身,欠身回礼,微笑道:“是我。初次见面,俞娘娘安好。”
俞安乐忙道:“不敢当。”
师冉月笑道:“在我这儿没有外人,不拘礼节,你们也不必让来让去的了,快都坐下罢。满絮,给俞才人也上茶来。”
林绵道:“方才见妹妹走进来一脸忧愁,是有什么事要说与娘娘么?”
俞安乐忙笑了笑,道:“没有,没有......妾只是想来看看娘娘。”
林绵与师冉月对视一眼,便道:“那便好。今日你可是来着了,娘娘着人弄了两只鸡和一只鸭子来烤。”
端木萌道:“阖宫上下也就你能在宫中做出搭炉子烤鸡这档子事,怪道宫外那些老古板一个个恨不得上八百个本子来参你,说你全没个皇后的样子,不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他们不过希望自己妻女都恪守闺训贤良淑德,甘愿顺从服侍男子罢了。若是朝中换作女子做官,男子持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林绵不屑道。
“说不准彼时女子也可以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了。”端木萌笑道。
师冉月却推她:“满京城这些夫人只你一个家中没有妾室,竟还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只我一个了?镜妤难道不是?你四嫂子难道不是?还有我那姐姐——”
师冉月忙道:“好好好,不止你一个,可行了?”
端木萌自知失言,顺势笑着不再作声。先前端木玄令师霖监国的旨意一出,皇族一干宗亲戚里中,怀宁长公主端木葭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直言天下姓“端木”而非姓“师”,端木玄这般妄为是违背了祖宗家规,教列祖列宗蒙羞如是。有她带头,一些个公主和藩王郡公也跟着上书附和。端木玄只压下不表,但此后安排师霖监国诸事照旧,意思便也很明了了。又因着端木齐、端木阳两个自始至终完全沉默,端木萌也未发言表态,燕王、齐王、安王等几个势大的藩王也未有异议,此事很快平息了下去,众人也自觉避讳,自觉避开与怀宁长公主相关诸事。
师冉月心下晓得端木玄对此事的态度,虽不觉得怀宁长公主此举有错,但只觉得她凭空生事,徒增心烦。不过因着其女岳佳已经许给了左卫上将军林守贯的第四子,如今北伐女真,正是用人的时候,便只作无视。
彼时林绵听说了此事还颇为诧异,与师冉月说:“如今岳家基本覆灭,她的亲妹妹又在师家,为何竟突然如此坚决,不惜与师家对立呢?”
“我倒觉得这也不算是与师家对立,她只是在履行她心中一国长公主的责任,一贯如此。”
说好听了叫坚守原则,说不好听就是不识时务。
这会儿岔过了话,又捡了些无关的事闲谈,喝了会儿茶,时至正午,那边的鸡鸭也烤好了,众人便把心思放在了吃喝上,又这么聚了一会子,端木萌便道要回去午歇。端木暄也随着告辞回了偏殿。
俞安乐见状也要走,林绵却拉住她,道:“如今两位长公主都不在,你有什么事尽可说了。”
师冉月也点头示意。
俞安乐便叹道:“原不想扰了娘娘清净,只是妾思来想去,怕有对娘娘不利的事——今早妾来坤宁殿时,路上碰见了吴才人,上来闻说妾是要来看望娘娘,便劝妾不要常来坤宁殿,免得......会惹上什么意外。她一直纠缠,妾本想脱身,但是她却提到了去年江才人的事。”
“江才人......”林绵沉吟。
师冉月凛色道:“吴才人都说了什么?”
“吴才人只是说‘妹妹难道忘了去年冬天江才人的事’,而后妾不想与她多纠缠,便没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俞安乐看着师冉月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说得越发小心翼翼,然而口齿却清晰坚定。
林绵看了眼半低着头神色不明师冉月,心下叹息。
那会儿快要到腊月。
烟水是赶着宫城大门落锁前一瞬回来的。冬日的夕阳已经快要垂到地平线下,一点点余晖拖得人和马的影子老长。众人只看见几个时辰内,烟水先回了清和殿,又去了坤宁殿,之后数次往返,直到四更才又从坤宁殿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
而她到底与帝后二人说了些什么,外人一概不知。
因着此事,那夜师冉月几乎未能安寝,次日午睡时便昏沉了些。音儿不忍叫醒她,任她一梦醒来天已经又悠悠转昏。害怕当晚又睡不好,师冉月便顶着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强撑着起来,才挪到桌子前倒了杯茶醒神,徐聆雨便“闯入”了坤宁殿。
想要通报的春桃跟在后面,竟没追上,迎着师冉月的目光慌忙道:“娘娘,徐昭仪来......”
师冉月对上还在喘着粗气的徐聆雨狼一样的眼神,安抚地看向春桃,又屏退一众宫女太监,只留她和音儿,还有徐聆雨和她的侍女湖亭。
“何事这般急——”话音未落,徐聆雨气儿还没喘匀,便道:“江映见红了。”
师冉月登时站起身来,与之相伴的是剧烈的头痛:“怎么会见红?请太医了吗?”
徐聆雨摁住她的手,继续道:“已经叫了许太医。见红,但不是孩子。她在宫中行巫蛊求子,不知道听了哪个巫医的话乱喝了什么东西才见了红。此事是孙姝妙发现的,她已经被我扣在了云怡阁。”
师冉月看向徐聆雨眼底,她晓得她的意思:要不要保江映。
“巫蛊”二字在宫闱中向来讳莫如深,江映一向似是心机谋算极深的人,不晓得为何竟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事。
“孙姝妙知道多少?”师冉月沉声道。
“全部——我所知就是她所知,她以此向我投诚。”
“投诚?她不是早就向你投诚了。”师冉月盯着徐聆雨深棕色的眸子,挑眉,“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向我投诚?”
徐聆雨昂了昂头:“若是陛下知道了江映的事,难道被孙姝妙投诚的臣妾能脱得了干系么?”她轻勾嘴角,道:“臣妾这是在借娘娘的势。”
师冉月无心与她在此处较量,“无论如何,先与我去趟攸宁阁罢。”说罢迅速回去随意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又嘱音儿道:“告诉合月不要让玦儿出坤宁殿,再去告诉近黛,只说近日江才人身子不适,不能侍寝......去找蒋才人,叫她今晚去清和殿给陛下送酒。”
“明白。”
徐聆雨默默立在一旁,看着她这般吩咐下去,跟在她身侧快步走向攸宁阁,神色晦暗不明。
“你不用多想了。”师冉月蓦地出声,向俞安乐道,“江才人是老毛病,身子不适,所以主动向我请求暂时不去侍寝。请太医日日去攸宁阁也是为着她的病。”
俞安乐懵懵地点了点头,道:“那这件事与我来娘娘这儿有什么关系呢?”
“兴许是......”师冉月冷笑道,“吴才人觉得是我看不得江才人得宠,蓄意构陷了她教她不能再侍寝罢。”
“原是这样。”俞安乐笑开,“谢娘娘解惑。”
这般俞安乐又留了一会儿,闲扯一二,便告辞离开。
林绵方才一直沉默不语,只后来闲扯时应和一两声。这会儿从窗子中眼见俞安乐离开,才道:“吴秐怎么会知道这事?当时可能泄密之人不是都清理干净了么......难道是孙姝妙?”
“她虽心急,但脑子还算清醒,也惜命。兴许是旁的地方漏了口风,或者吴秐也只是猜出来一二,以此借着俞安乐来试探我罢了。”
“兴许是江映之后你将蒋纹扶了上去,没有如约为她引荐呢?”
师冉月闻言苦笑:“她原本也未曾指望我为她引荐。我此次保下江映,是看在新入宫这一批唯有她一个算是真真的明白人,加上那阵子陛下为东北之事烦心,也无心后宫之事。徐昭仪保她的考量我无心去琢磨,但她保下江映,原本就是保下孙姝妙——若是孙姝妙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处置了江映之后,陛下也会自心底将孙氏一并厌弃了,于她并无好处。至于引荐,孙氏自始至终依靠的都是徐昭仪,她与她如何商谈于我无关。”
林绵那时自始至终置身事外,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也只保持沉默,甚至为了避嫌,无事不出宫。她叹了口气,只道:“罢了,左右如今有人蓄意生事也无妨,这宫里全凭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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