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他不说还好,一说,把宋太后惊得身子都坐直了。

“你还要一一照拂?”太后道,“你照拂得还不够吗?华阳侯无病无灾的,为什么忽然暴毙了?权兵部尚书不过往军中查验了一趟编制名册,回来就落进汴河里淹**,这些血债,我和谁去讨?”

郜延昭却面不改色,掖着手道:“太后心急如焚,臣都明白,毕竟一个是兄弟,一个是族中最有出息的侄儿,相继离世,哪能不令太后伤心呢。但人各有命,臣还是要劝太后节哀,关于那两位的死因,大理寺与制勘院都在彻查,不日便会给太后一个交代的。”

太后咬牙望着他,“还要查什么,不都是太子殿下授意,底下人承办吗,何必惺惺作态,糊弄我这老婆子。”

结果面前的人竟然并未反驳,“既然太后是这样认为,臣百口莫辩,那就不辩了。不过太后虽给臣定了罪,臣却要向官家交差,回去之后便传召宋家在朝为官的所有人,来制勘院过堂应讯。太后若是着急,臣即刻就去办……”

这下终于把太后制服了,她拍着扶手说等等。想必并未料到眼前不受待见的孩子,如今羽翼丰满,竟如此张狂。

宋家已经连着**两个人,她相信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他能让宋家灭门。先前愤怒支撑着她心底的怯懦,太后以为靠着辈分能压他一头,结果几个回合下来,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无法拿捏的人,他和五郎完全不一样。

两种情绪此消彼长,怯懦扩张,愤怒就萎靡了。一个做祖母的人,居然从孙子身上感受到了恐惧,这种事搁在哪里,都是个笑话。

然而帝王家,同样的笑话屡见不鲜,押错了注,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如果你不怕母家就此灭迹,你就可以刀枪不入,可这世上谁能做到,哪怕是当朝的太后,也会心生畏惧。

勉强平住心绪,她放缓了语调,但口气依旧有些生硬,“五郎既然已经就藩去了,那么从前的事,就翻篇了吧。你我毕竟是祖孙,你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宋家门庭若是倒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郜延昭蹙了下眉,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恕孙儿愚钝,坏处是指……”

太后再次窒住了,可不是吗,宋家的兴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宋家灰飞烟灭,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谈判的余地,太后只得再次放低了姿态,好言

对他道:“祖辈有偏爱,这是在所难免的。我承认我对五哥儿偏疼了些,也曾对他寄予厚望。但此一时彼一时,没想到他娶亲之后,竟然会听取王妃的怂恿,跑到陕西就藩去了。他这一走,撇下了好些事,不得不由我出面解决。四哥儿,你虽当上了太子,那些兄弟却未必宾服你。尤其是你一母的哥哥,齐王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你是知道的。既然如此,手上人马不嫌多,往后就偏劳你照应宋家了……咱们是至亲骨肉,祖孙要是闹得不和睦,会让天下人耻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郜延昭轻牵了下唇角,半带玩笑式的说:“太后吐露的这番心声,出乎臣的预料了。原先臣对宋家是无可无不可,但太后既然特意吩咐过,臣必定愈加尽心。不过……太后应当不会借此指责我广结党羽,拉拢外戚,要求爹爹废了我的太子之位吧!”

太后的唇角不由扭曲,颤声道:“哪能呢,宋家被你捏在手心里了,为了宋家的存亡,我也不能让官家废你。”

他点了点头,“多谢太后。臣官署里公务繁多,不能再耽搁了,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退后两步,正要转身,见医官和宫人端着药盅进来。

他站住了脚,偏头打量,来人忙向他行礼。他抬了抬手问:“可是苦参汤?”

医官怔愣了下,说不是,“是滋阴平补,解春燥的膏方。”

“我记得苦参汤解春燥最好。”他回身望向太后,笑吟吟道,“当年太后逼着臣每日喝,如今仲春将至,也让翰林医馆配制一些,敬献太后吧。”

他说罢,扬长而去,留下翰林医官心头大跳,似乎窥出了一点端倪。

苦参,性寒,味极苦,就算是脾胃强健者,也不能每日服用。太子在京的时候年纪尚小,给逼着吃苦参,看来太后没盼着他好啊。

其实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太后不喜皇四子,根源在于庄献皇后。当年官家还是太子,到了年纪选太子妃,宋太后推举宋家人,可武成皇后却看中了金家的姑娘。太后拧不过婆母,但对付得了儿媳,生齐王时武成皇后还在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生第二子时可就不一样了,内廷已经是太后说了算。于是指责庄献皇后不用她派去的人接生,又说皇四子出生的时辰与她犯冲,连洗三都不肯参加。反正就是处处刁难,处处不待见,等到庄献皇后一过世,就把那个少年扔进了军营里。

祖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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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得不到关爱,对于郜延昭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说太后强逼他喝苦参汤,要是换了旁人可能不敢违逆,但他娘娘根本不管那些。一旁监督的人罗里吧嗦,她直接把汤灌进了那个小黄门嘴里,小黄门回去一告状,太后自然愈发不满。

他也曾怀疑,他母亲的死,和太后有没有关系,但后来彻查再三,属实是出宫染上了时疫,他想杀太后的心才灭了。

不过今天见过了太后,仍是令他心情不佳。虽然务政还是照旧,但不时想起娘娘,闲下来的时候坐在窗前朝外看着,白云悠悠,心空如洗。

正当他失神时,殿内高品提了个五层食盒进来,小心翼翼搁在桌角,一面呈上一封便笺,“殿下,是大娘子打发人送来的。”

他展开看,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脉脉写着——

“议政辛苦,特备四色糕点两屉,且温,莫待凉透。”

冰封的心渐渐回温,他招呼殿内的官员们分食糕点,自然对吃最有研究,她做出来的吃食一向口味绝佳,大家吃过赞不绝口。

回身到案前,砚台上还有朱批奏折时的余墨,便提笔给她回了短笺——

“点心已尽,詹事夸卿贤德。申时定归,盼与卿手谈一局。”

心里的裂缝,就这样慢慢被填满。有时候不得不叹服于命运的安排,娘娘借他的名头,带他去会见密友,他也因此结识了朱大娘子和真真。这何尝不是老天爷对他额外的补偿呢,有一个小姑娘用她的灵动缝合他心里的伤,加一点蜜煎,再加一点果酿,或者再加一点书画和香方……

以前他不太喜欢回家,宁愿在制勘院蹉跎,现在一到时候就忙出东华门,生怕走得晚,让她等着急了。

算算时间,成亲已经四个月,每日都在浓情蜜意里度过,时间过起来难以察觉。要带她去郊野踏青,这件事他一直惦念着,闰二月还有倒春寒,三月头忙着春闱,直到现在才终于抽出空来。

时节恰好,手上的公事前一天安排妥当,就可以心无挂碍地往西郊去了。

自然确实想放归那两只鹤,虽然搬到辽王府后地方大了很多,但它们本该属于天地,把它们养成家禽,等同断了它们的青云志。

于是又装进那顶它们专属的轿子,第二天命人抬到了郊野。

西郊桃林里早就遍布踏青人的足迹,他们的到来,会扰了众人的雅兴。好在太子别业外,有一片划入管辖的

草地那是私产没有人进来。轿子停稳之后长随就打开了轿门起先因为陌生它们宁愿挤在狭窄的轿厢内还是自然叫它们的名字它们才含羞带怯地迈出来。

宽广的青草地没有束缚它们开始试探性地四处查看那两条细腿迈得优雅而缓慢。

自然含笑看着看出了老母亲眼见儿子成才的欣慰在后面柔声鼓励它们:“拍拍翅膀如果想去别处看看就飞起来吧!”

但那两只鹤已经脱离山水太久它们一直被人倒卖圈养飞羽剪了无数次天长日久好像已经忘了怎么飞。它们只是踱着步好奇地各处张望顺便低头翻找翻找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点没有腾空而起的打算。

自然回头看看郜延昭泄气道:“被人饲养了那么多年忽然放归可能对它们并不好。万一上外头找不到吃的怎么办野外又冷还有厉害的猛禽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还是算了。”

越想越觉得带它们出来是错的反正不知云翁和放翁怎么想在她看来有吃有喝住得好比在外面经受日晒雨淋强它们不愿意离开那就不勉强了。

郜延昭永远有成算他看着那两只鹤曼声道:“让它们飞起来看见更高更远的地方再让它们自己决定是去还是留吧。”

主意是好主意可它们就是不愿意张翅有什么办法。

自然正气馁隐隐听见风里传来尖啸的鹤唳。不光是她连同云翁和放翁也呆住了仰起脑袋朝远处张望。

很快便见一个穿着褐袍的黄门牵引着风筝线从草地那头跑来。天上的风筝做成了仙鹤一般的大小和模样鹤翼底下装着两排哨子

自然顿时惊诧大喊:“哥哥!哥哥!”

他笑得气定神闲“它们忘了翱翔天际是什么样的那就找个榜样飞给它们看。”

自然实在是高兴坏了搂着他蹦蹦跳跳“原来你早有准备你知道它们不愿意再飞了。”

只要她欢喜他就觉得自己的事先安排都有意义。

鹤唳的哨声不好做匠人尝试了无数遍才做成现在的效果。看那两只鹤的神态举动应当对召唤有反应丰厚的羽翼开始尝试着扇动一下又一下在草地上扇出了小小的飓风。

它们只是胆小但它们也曾有远大的志向它们生就属于蓝天。

纸鹤在天顶高飞伴随一声又一声呼唤。云翁和放翁终于跃跃欲试尖细的足尖踮起渐渐脱离地面。几乎是一瞬间它们就凭空而起张开巨大的两翼划破流云一抬一伏间一扫笨拙很快变得从容轻盈起来。

两声清唳回荡在天地间它们盘旋着骤然俯冲“呼”地从他们头顶上滑过发出破空的锐响。

自然仰头看着起先还抽泣后来便嚎啕大哭起来“还好救下了它们你看……你看它们多神气多了不起!”

当然感动很快变成了新的感伤

他小心翼翼打量她眼泪凝在她眼眶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成全。长舒了口气道:“我只是收留它们一阵子照顾它们养好伤陪它们长出新的飞羽……总有一天它们会去更广阔的天地就像孩子离开父母一样。”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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