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突如其来的蛮横紧扣,让风意惊呼出声。
惊呼未散,她已被另一股力道带动,天旋地转间,落入一个坚实又熟悉的怀抱。
清冽的雪松冷香,瞬间驱散了耶律索带来的侵略性气息,将她密密包裹。
蒋行舟在耶律索伸手的霎那身形迅速移动。他一手如铁钳般扣住耶律索腕间命门,劲力一吐,迫使其五指痉挛松开;另一手则快速将风意夺回,护入自己怀中。
“尔敢!”他怒目瞪向耶律索。
可眼下要紧的不是质问。怀里的女人双手紧紧揪着他的前襟,纤细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此刻,安抚她更重要。
“五皇子殿下,此乃大周国土,陛下御前,您这是要做什么?!”丘太傅须发皆张,厉声呵斥,苍老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怒意。
周遭众人如梦初醒,斥责之声顿时如潮水般涌向耶律索。纵是两国交锋,如此公然对一国郡主行轻薄之举,亦是骇人听闻,彻底践踏了外交底线。
“意意,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蒋行舟温柔轻拍她的后脑,反复低声安抚,“他碰不到你了,别怕。”
风意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煞白,她想说“无事”。可一对上他的眼,她就委屈极了。双眸瞬间沁湿,微一眨眼,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
怎会不委屈呢?
这是公然的骚扰和羞辱。若是在现代法治社会,她可以报警处理,权当被狗咬了一口。可这里是大周,礼教森严,众目睽睽。若方才耶律索真的得逞,后果不开设想。永康帝怕是要顺水推舟,将她嫁到辽国去。
蒋行舟亦是混蛋,是疯狗。可他即便在最偏执、最疯狂的时候,也从未在公开场合如此折辱过她。
蒋行舟只觉得心口被那揪着他衣襟的手狠狠攥住了,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的意意就在他眼皮底下,险些遭受伤害。
耶律索,该死!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柔地为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珠:“莫哭,宝贝儿,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心疼之下,他轻唤了那曾经私下的亲密称呼,好在周遭人声鼎沸,皆在声讨耶律索的狂悖,无人听清这一声低语。
他将风意扶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见月明一脸担忧地快步过来,他微微颔首,语气恳切:“有劳瑞王妃,暂且帮臣照顾意意片刻。”
“临渊,莫冲动。”月明揽过风意,沉眉对蒋行舟道。
蒋行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冰冷,未置一词。他转身欲走,衣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风意仰头,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她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去。”
蒋行舟回身,将她拽着衣角的手轻轻拿下,放在她膝上,又揉揉她的发顶,温声哄道:“乖,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带你去翠竹轩吃炙肉压惊。”
说罢,霍然转身。
周身温柔尽褪,只余一片彻骨寒煞。他单手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紫檀木椅,目含冰霜,穿透嘈杂的人群,死死锁定耶律索。
“蒋侯,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有人惊声高呼。
“逆子,还不放下椅子。”蒋邵光气急败坏的声音混杂其中。
蒋行舟充耳不闻。他只听得到自己血液中奔涌的怒吼,只看得到耶律索那张令他作呕的脸。
当着他的面,欺辱他的女人。若这都能忍,他还算什么男人?!
“蒋侯......”
有人上前欲阻拦,丘逸堂快步挡在了蒋行舟与那些劝阻者之间。他一面高声劝着“小师叔,冷静!”,一面不着痕迹地将试图上前拦阻的人挡了回去,清隽的脸上神色复杂,眸低亦又愤怒。
“耶律索!”
蒋行舟暴喝一声,将手中沉重的木椅狠狠掷向耶律索。
耶律索急忙抬臂格挡。木椅砸在他手臂上,随即碎裂开来,木屑纷飞。随之而来的是蒋行舟重若千斤的拳头。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拳风腿影,劲气四溢,招招狠辣,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与昨日萧承煜那场比武的切磋意味截然不同。
“靖安侯,你这是要撕毁两国邦交吗?”耶律索格开一拳,厉声质问。
“撕毁邦交的,难道不是你这无耻之徒?”蒋行舟攻势更猛,“众目睽睽,意图非礼我国郡主。”
“孤对郡主是情难自禁......”
“我禁你祖宗。”
话音未落,蒋行舟一记刁钻的勾拳,狠狠砸在耶律索的颧骨上。耶律索闷哼一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蒋行舟眼中赤红一片,正要再补一拳,被一直在旁观战的萧承煜抓住手臂:“临渊,够了。”
一拳尚且可以以私人恩怨了结,再多就上升为两国之事了。
就在蒋行舟动作被阻的这瞬间,耶律索眼中凶光一闪,趁机抡起拳头,照着蒋行舟的面门狠狠反击了一拳。
萧承煜眉头一拧,手上力道微松。蒋行舟猛地挣脱他的挟制,在耶律索第二拳到来之前,一脚重重踹在对方腹部。
正要补攻之际,风意柔柔软软的声音传来:“表哥,回来。”
刚说过二人是“表兄妹”关系,唤“表哥”最为合适。
蒋行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刮了耶律索一眼,终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架势。他转身走向她时,面上那骇人的狠戾与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被极致的温柔迅速取代。
他缓步走至她座椅面前,蹲下身时不自觉地单膝点地,一副全然臣服的姿态。
好在他今日未着官服,否则非让御使参上一本不可。
他朝她浅浅一笑,仿佛刚才那个暴怒欲狂的人不是他:“怎么了?”
风意望着他青紫参血的嘴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有些说不清的酸涩涌动。她掏出自己的绢帕,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疼不疼?”
“有一点。”他接过那方带着她体温和淡香的帕子,指尖摩挲了一下,却没舍得用来擦拭血污。仔细叠好,众目之下不好塞怀里,又还给她。
抬手用他那天青的袖子随意擦擦:“一会儿你帮我擦点药吧。
“让蒋吉帮你。”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失落。
两人明明没有逾越的举动,可偏偏有一种任何人无法介入的氛围,亲昵,依恋。
耶律索揉着剧痛的脸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转身质问永康帝:“大周陛下,您就这般纵容臣子殴打使臣?”
“陛下,”丘太傅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事出有因。实乃五皇子殿下行为孟浪,冒犯郡主在先,蒋侯护人心切,方才举止过激。其情可悯,其行虽有失当,却也算情有可原。还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不少与丘派亲近或本就对耶律索不满的臣子,纷纷出列附和。
聂太师略一沉吟,也缓步出列,道:“陛下,五皇子行为确有不当之处。然,其终究是辽国皇子,身份尊贵,代表辽皇颜面。蒋侯身为朝廷重臣,不顾大局,当众动武,确实有失体统,恐伤两国和气。依老臣看,功过须分明,赏罚要得当。”
如今和亲之危已解,大周颜面得以保全,聂太师不介意借此良机,打压风头正劲的蒋行舟。此子晋升太快,手腕能力皆属上乘,又不受控,未来恐会成为他谋划路上的绊脚石。
“太师!”丘太傅提高了音量,“辽国皇子身份尊贵,难道我大周御封的郡主,陛下的义女,便可任人轻辱了吗?若今日受辱的是寿康公主,太师是否还会说出有失体统之语?”
“老夫并非此意。”聂太师面色不变,语气却更显凛然,“老夫是说,处理此事当秉持大国气度,以理服人,以礼相待,方显我大周礼仪之邦的风范。动辄诉诸武力,非但于事无补,反会落人口实,实非为臣之道。”
聂党与丘党的官员顿时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吵起来。场面一时又有些纷乱。
“你不去看看么?”风意看着眼前人,担忧问道。
“安心,出不了事,在这等我。”蒋行舟从容起身,往人群中去。
“蒋卿,”永康帝看向走到近前的蒋行舟,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众卿所言,你也听到了。此事,你怎么说?”
“臣向陛下请罪,”蒋行舟聊袍跪下,“御前失仪,举止狂悖,惊扰圣驾,是臣之过,请陛下责罚。”他只认失仪之过。
永康帝看着跪的笔直的年轻人,有怀视了其他众臣,思忖过后轻拿轻放:“靖安侯蒋行舟,御前失仪,举止不当。念其事出有因,且平日勤勉有功,罚俸半年,停职反省一月,以儆效尤。”
在这朝堂中,能为他所用,又精明干练着,非蒋行舟莫属。他既然递了梯子,自己接着便是。
蒋行舟很满意,叩首:“臣,领旨谢恩。必当深刻反省,谨记陛下教诲。”
“且送意儿回家去吧,她也吓坏了。”永康帝说罢,转头对胡一喜道,“郡主此番立下大功,却无端受惊。你去库房,拣选上好的东珠两斗,再取几支百年老参,一并送到郡主府上,给郡主压惊补身。”
“老奴遵旨。”胡一喜躬身应下。
风意此时也已走上前来,敛衽行礼:“儿臣谢父皇体恤。”
永康帝看着她苍白未褪的脸,难得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惜,温言道:“意儿先回去好生将养。你为我大周赢得这关键的第三局,立下大功。晚些时候,待朕与诸位爱卿商议之后,自有封赏。”
蒋行舟与风意退下时,耶律索最后挣扎道:“大周陛下,若将长乐郡主嫁于外臣,外臣愿代表大辽与大周签署三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三十年和平。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一些官员的眼中,再次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呵!”蒋行舟顿足,回身冷哼一声,“本侯记得,二十一年前,长安公主和亲辽国时,两国签的也是三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事实呢,这二十年来,辽国屡屡侵犯大周边境。宁国公因伤回京后更盛,三年前更是连攻两城,屠杀百姓以十万数计,若非蒋行舟拼死一战夺回城池,大周只怕损失惨重。
辽国早已毫无信誉可言。
永康帝和诸位臣工已然想到此节,亦不再多言。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将马场的喧嚣与朝堂的纷争渐渐甩在身后。
车厢内,风意终究还是心软,拿出备在车厢的常用药膏,替蒋行舟处理脸上的伤。
他生得白皙如玉,那片青紫淤痕在脸颊上便显得尤为刺目惊心。她指尖挑起微凉莹润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处,动作轻柔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
二人离得近,呼吸相交,温热的气息洒在对方的面上。蒋行舟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专注的眉眼,缓缓滑落到她近在咫尺的、水润嫣红的唇上。
想她!想抱她!想吻她!疯狂想她!
“再看就出去让蒋吉给你上药。”风意幽幽开口,吐气如兰。
“嘶~”他微微一笑,扯动嘴角的伤,“这么凶?看都不给看一眼。”
“嗯,”她手下力道稍稍重了半分,听到他配合地又“嘶”了一声,才慢悠悠道,“母老虎来着。”
“我好怕啊。”他笑,疼也不管。
“怕,我看你胆子大很。”风意又挑了点药,“拼命挣来的前程不要了?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就敢动手,蒋侯爷真是威风。你就不晓得......等天黑透了,给他套上麻袋再打么?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人口实......”
蒋行舟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心间异常满足。他喜欢被她这样管束着,唠叨着。这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亦是有人念叨思忧的寻常男子,他亦是有家可归之人,而非孤魂野鬼。
为什么公然动手,一是确然愤怒之极;二是他要告诉所有人,欺她风意,便是与他蒋行舟不死不休。
鼻尖盈满她身上特有的甜馨,那气息如同最上等的醇蜜,让他喉咙发干,心尖发痒。到后来,她具体说了什么,他已听不真切,满心满眼,只剩她一张一合的柔嫩唇瓣。
他缓缓向前倾身,拉近那本就呼吸可闻的距离。
风意忽然后撤,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想做什么呢?蒋侯爷。”
蒋行舟动作一顿,往后靠在车壁上,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坏:“我想做什么......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你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呀。”她一边该上药盒盖子,一边低笑摇头。这人,从前好歹掩饰几分,现在......啧,越发狗了。
“都被你看透了,还演什么演?”他笑得理直气壮,目光却始终胶在她脸上。
“要不你还是演一下吧。别忘了......”风意将药塞他手中,贺芸做的药膏,药效比市面上的好,“我们只是......表兄妹。”
“表妹啊......”他低笑,这称呼被他喊得缱绻含情,手肘撑膝倾身,“坊间不是有句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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