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坏蛋
手帕的质地是绸,入手微凉丝滑,兰宁的指尖滑过帕子,向下朝夏元懿的手心压去。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兰宁的第一感觉是烫。
指尖像融着一簇火,让她控制不住一抖。
兰宁觉得自己指尖一定出了汗,她压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想用指尖在那滚烫的手心划下一笔。
只是不等她按下力道,指尖之下那灼热的皮肤就快速向后撤去,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兰宁的手中只留下那块淡青色的帕子。
兰宁攥着帕子,心中叹息。
啧,又失败了。
她心情不好,于是用帕子敷衍的在唇上按了两下,就想坐正了重新吃饭,却不料夏元懿对这件事非常执着。
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藏在袖下紧握成拳,试图压下手心那点怪异的湿痕。
他心中烦躁,语气便冷:“用力些。”
兰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而这一声也叫埋头啃排骨的夏元昭抬起了头。
他看着兰宁,兰宁也回头看向他。
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兰宁摇头:不知道啊。
她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用帕子在唇上用力一抹。
帕子上留下两道鲜艳的口脂。
夏元懿像是满意了,他转身,留下一句:“失陪,慢用。”就大步离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两脸懵逼。
夏元懿一路走进三楼尽头处的一间雅室,雅室没有起名某某阁,屋内没有字画、盆景,入门便是一整面墙的玄铁兵器,临窗处置着一个博古架,窗下摆着紫檀书桌。
夏元懿走近书桌,提笔蘸墨,带着杀伐之气,几笔便在宣纸上挥毫落下一个未成型的“杀”字。
杀字只差最后一撇,夏元懿却骤然收手。
毛笔尖悬在上空,久久未落,许久之后,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纸上,将那未成型的“杀”字晕成一片。
夏元懿重重地放下笔,附身凝视片刻,最终拂袖离去。
而他刚推开门,却见一抹纤小的身影从楼梯而下。
宁国公主?突然离去是为何故?
他紧了两步打算跟上,路过一间雅间时,却又听到里面聒噪的人声。
“听说了吗?三殿下与那丑公主根本没有什么,都是那丑公主不知羞耻的痴缠他!”
“我就说么,三殿下怎么可能看上她?”
忽然一个女生闯入其中:“你们胡说!根本就不是这样,公主才不丑!”
夏元懿眼睫微抬,竟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子在说话。
众人又是一顿哄笑:“怎么又是你!你是那丑公主的什么人?她给了你多少钱叫你替她说话?”
“你这姑娘小小年纪便好赖不分,我王兄可是亲眼见过她的,难道你在质疑朝廷命官?”
“李大人莫气,何苦与小女子计较,想必她是家境穷苦,才被那质公主的钱财所惑,等我予她点银子打发她走了便是。”
“啊抱歉,竟将二殿下在雅集上奖我琴技卓绝的珠子拿出来了……”
夏元懿眼里划过一丝嘲意,随后转身从另一侧直追而下。
兰宁已经重新将面纱戴上了,她走在路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眼中泛起狡黠。
还好她聪明,知道又要来登云楼吃饭,就早早的将这封信拿上,有备无患。
没想到还真被她碰上了。
想起方才他们蛐蛐她的话,兰宁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
造她谣也就算了,铃儿上来时替她说话,居然还被他们冷嘲热讽,回来时都气哭了。
这下兰宁忍不了了,她要让他们知道,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今天她就要大发雷霆,怒火大烧!变成章鱼一下扇八个!
铃儿自告奋勇重新出去和他们掰头,给她争取时间,她一定要成功!
兰宁找了个跑堂给对方塞了点钱,获得了那几个死装男马车的位置。
她一路小跑过去,找到目标后,躲在墙后面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其实这几个人都是家世一般职位一般,比上不足比下又看不上人家的愤青。
出门只有一个小厮随从,此时都不知道跑去哪里躲懒了。
正好方便她行事!
兰宁左右看了看,随后闪身躲进那群马车间,开始寻找跑堂告诉她的“只有一件青色衣服的大人的马车。”
跑堂说:“那个马车看着整齐周正,轮毂上桐油发亮,其实榫卯处细看就能看出新旧木料的色差,车篷上也有不同布料拼接时的针脚,而且他的马日日都不同。”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那马是每日现租的呗。
兰宁在几驾马车旁穿梭,随后锁定了目标。
她细细看了轮毂和车篷,确认这就是王长益的马车无疑。
兰宁偷偷翻身上车,先是将怀中信封放在马车正中,随后又在车上的格子里开始翻找。
好几个格子都是空的,茶壶里连杯水都没有!
终于,费了半天劲后,兰宁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翻到了一罐茶叶。
打开闻了闻,茶香扑鼻,好茶!
她阴森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
好茶要变坏茶喽!
兰宁狞笑着打开盖子,要将粉末倒进茶里。
“你倒是有仇必报,利落的很。”
一道声音忽然闯入,兰宁手腕一抖,立马抬头。
一片黑暗中,马车上的小窗被人从外推开,夜光泄了进来,接着便是那张非常好看,但兰宁现在非常不想看到的脸。
看到夏元懿的那刻,兰宁手上不停,利落将药粉洒了进去,随后快速将茶叶罐合上了。
夏元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拆穿,而是斜倚在马车上,两手环抱,似笑非笑道:“做了什么?”
兰宁把茶叶罐塞回原处,利索翻下马车,摇头:“没什么。”
夏元懿微微挑眉:“是吗?”
说着,他透过小窗,看向躺在里面的白色信封。
兰宁急忙一把将窗子合上,并挡在窗前,不情不愿道:“就……一点点药粉。”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不会毒死人的!”
夏元懿向她伸出手来。
看着那只手,兰宁忽然想到,她第一次见他,也是给他下药来着。
现在下药又被他抓包,怎么这么倒霉啊!兰宁脑中心思电转,夏元懿肯定会记仇,但目前应该不会杀她吧,毕竟还要用她钓鱼呢。
这般想着,兰宁缓缓的伸出手去。
一张轻飘飘的面纱盖在了夏元懿的掌心。
他眉心一动,只听兰宁轻轻道:“有毒,还是隔开点好。”
他没有动。
一个微凉的小瓷瓶被放进他的掌心,而兰宁的指尖也隔着面纱落在他掌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指尖不经意划过,在掌上压出一道清凉的痕迹后便安静离去。
他握住小瓷瓶,收回了手。
而兰宁听着脑中欢快的任务完成播报音,恨不得变成猴子,荡在树上!
她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呢?
区区一天,又一个任务完成了!
兰宁心情一好,嘴上就没把门,她对夏元懿道:“虽然你不一定会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药是我在永宁城时一个小丫鬟用来毒我的。”
“我大难不死,就把她的药收缴了。”
“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头去看夏元懿,眼睛大大的,还眨了眨,试图从眼神中传递她的无辜。
夏元懿垂眸看她,随后收了视线,率先迈步离开:“我看未必。”
兰宁:……
不等她再次气的跺脚,前方忽然扔来一个小瓶,她手忙脚乱的接住,定睛一看,不是她的小瓷瓶。
前方夏元懿的声音仍是淡淡地:“用它。”
兰宁缓缓睁大眼睛。
原来你也是坏蛋!
她惊喜的晃了晃瓶子,随后看向身后一排马车,邪恶一笑。
当天饭局散后,兰宁带上铃儿,又向夏元昭接了四五个家仆,一齐向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中去。
那户人家门扉破旧,男仆敲门半晌,里面的人才探出头来。
男子身材清瘦,样貌却带着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他看到门外几个大汉,有点打怵:“几位有何事?”
兰宁微微掀开窗帘,从窗中递出一张字条来:“给他。”
仆从将字条递给男人,他打开一看,字条第一句便写着:王长益,年三十……
打开第二张:张峰,年二十又五……
第三张第四张,都是某个男人的简介。
就在他疑惑之际,兰宁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要你男扮女装与这些大人相交,不管是书信往来还是眉目传情,只要他们倾心与你就可。”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事成之后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出玉京在外安顿,你妻子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可以过上好日子。”
男子愕然抬头,她竟然什么都知道……他想到了那位请他与娘子在登云楼喝茶的女子,是她吗?
他纠结片刻,又看向纸张上的人物:“这些可都是做官的大人,我……”
“自然是有些风险的,不然我给你那么多钱做甚?”
男子咬牙:“我要加钱。”
兰宁立马道:“没问题。”
安排好一切,兰宁回去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
她已经提前把这人写给她的情书放在了王长益的马车内,等她把这人打扮成富家小姐,不信王长益不上钩!
他虽然穷,虽然颠,但他脸好看呀!
她已经准备好看他们出丑啦!
只是等她问夏元昭要钱时,她笑不出来了。
“什么?没钱了!你不是才发了工资吗?”
夏元昭嘟嘟囔囔:“那个不是工资。”
兰宁睁大眼:“那你那里来的钱?”
夏元昭毫不在意道:“管家给我的,说是……一个庄子的进项?具体我也不大清楚。”
兰宁在原地转了两圈,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管家,管家……
兰宁站住身子:“管家!”
她抓住夏元昭:“我今天中午去找夏元懿的时候碰到了管家!”
“按照管家的工资他不太可能在登云楼消费,而且也几乎没有可能结交到那里的客人。即便他真的是去登云楼消费,也不可能是孤身一人!中午酒楼里只有三两桌人,而夏元懿忽然过来找我,是不是证明他屋子里没有人——”
她看着夏元昭的眼睛:“叫管家去登云楼的人会不会就是夏元懿?”
“昨天在靖国公府你说他在查案?”
夏元昭呆呆的点了点头。
兰宁又问:“昨天你不是还同他一起,今天怎么不叫你?”
“哥说,要我休息两天……”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兰宁眼神纠结:“不会吧?”
夏元昭目光呆滞:“不知道……”
兰宁又问:“他什么时候把钱给你的?”
假设今天中午夏元懿逮到了管家,那这件事就不是今天发生的,管家下午给到夏元昭的钱就与这件事无关。
“前两天。”夏元昭皱着眉头,“前两天就给我了,我给忘了。”
兰宁绝望闭眼,你是哪里来的天才小宝贝啊。
她咬牙:“不管了,先去把管家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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