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祉的府邸是陛下钦赐,位于传真坊中街,内外三进,恢宏气派,是为殊荣。

当年北虏南下牧马,大举进犯凉州、朔州二地,大汤守将英勇守城,不敌被杀,城内百姓溃逃,亦被北人肆虐屠杀,北虏杀人越物,致使凉州二地十室九空。

朝中有臣工提议放弃收复失地,暂以地为良媒,与北虏永结为好也。天子虽然不忿向北虏妥协,但内心亦曾有所动摇。

内帑无银,兵力短缺,南边百越不稳,北虏边患又生,值此捉襟见肘的时节,随着凉、朔二州的守将以身殉职,朝廷一时也无良将可用。

就在北边战事一筹莫展、陷入僵局之际,横空而出的天降猛将现世了。神祉第一次领一支百人骑兵,便出其不意深攻北虏后防,烧了北虏后营的粮草,一马当先俘虏了运粮官,致使北虏不得不退兵二十里解围。在当时惨不忍睹的战况当中,神祉的出现,就如一粒明星划过长夜,惊动了整个已经陷入了颓丧的朝堂,令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天子没再踌躇,而是选择静观其变,倘若天命顾我,自当让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助凉州解除危困、力挽狂澜。

接下来的战役,果然令汤军军心大振。神祉有陛下的暗中支持,又凭借战功,一路畅通无阻地升迁,他越战越勇,先后收复了凉州三县,夺回了控制权,此后,神祉俨然成为了北境军的主心骨。

短短半年,神祉径直杀入了北虏驻兵大汤的老巢,杀了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他又紧急支援朔州驱逐胡虏,杀得北虏闻风丧胆,莫敢南下。至此,“神”字战旗便成了北虏的心头噩梦,更有胡儿唱诗:神祉其人天生魔神,比草原上的瘟疫还要可怕。

面对如此不世雄才,天子自然爱惜之甚,待神祉班师回朝,不但擢神祉为羽林军大将军,钦赐府邸,还赠予功臣良田美玉,赐下婚事。更隐隐有传言流出,陛下或有意,再为神祉策勋封侯。

秋夜如水。

窗前暗风吹雨,暖光从雨帘里渗出,被窗棂勾出娇娆的菱花模样。

杭忱音在寝屋里铺设了一张柔软的红绒地毯,她喜欢踩在地毯上的毛绒绒的舒适感觉,并且不让神祉玷污一点儿,要是他弄脏了她的地毯,她会很不高兴。

所以神祉早已养成了习惯,只要进屋,一定先将鞋履清理干净。

行宫的那座汀香居没有铺设地毯,不过习惯难改,还是保留了下来。

杭忱音听着密密的雨声,看向窗外黑魆魆的夜色,久而不见神祉回,问前来送暖婆子的枣娘:“将军今晚还回么?”

发生了那件事后,杭忱音整个戒心和防线都重新为神祉拉了起来,一点动静都让她不得消停,得不到确定的消息,她就不敢入睡。

枣娘躬腰把汤婆子送往夫人手中,让夫人握住,垂眉和善地回话:“将军没说,许是秋狝结束,值署有积压的公务要处理吧。”

枣娘知晓夫人的心思,她态度温和地缓声道:“时辰不早了,夫人不妨先睡,老奴替夫人守着,要是将军回了,奴婢就先报与夫人,若是将军不回,夫人只管安心睡着。”

杭忱音说好,仰目道:“辛苦你了枣娘。”

枣娘是神祉府宅里的人,并不出身杭氏,但她对杭忱音总是出奇的好,包容又温和,就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应该的,红泥这两日都过不来,府里也没几个人,老奴理应为将军伺候着夫人,怎好假手于人。夫人安心睡吧。”

红泥还没有从绿蚁的死里缓过来,且绿蚁的头七也还没过,杭忱音便放了红泥的假,让她去守着了。

神祉有偌大宅邸,但他本人没有沉溺享乐的念头,府上只有寥寥几人在操持打理,算是各司其职,除了枣娘,也没有别的人好再近身伺候夫人了。枣娘又是真心盼着将军与夫人好的,自然要对夫人敬着。

将军与夫人的进程虽然是慢了些,但精诚所加,金石为开,将军是有心人,枣娘深信花开是迟早的事。

枣娘为杭忱音披上外氅,送夫人上榻,闭上了帘拢,便退到了外寝守着。

戌时,长安的雨势更大了,陈宅外雨声如瀑,暴涌而下的雨珠疯狂地叩击瓦砾,砸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沉闷动静。

屋内潮湿了起来,又闷又冷,一缕长风伴随雨势冲破窗牖,将书案上的经卷打翻在地。书籍中裹挟的狼毫也随之坠落,墨汁沿纸页重重划下。

陈兰时捂住唇,咽部溢出沉闷的咳嗽声,他摸索着将案上被寒风剿灭的灯烛点燃,起身去关轩窗。

折身返回,身后雨声涛涛,自窗外漆黑夜色之中,闪过高峻迅疾的影。

陈兰时还没走到书案前,忽觉身后似有脚步声紧逼而来,他一怔,立刻要拾取砚台防身,但对方的动作更快,根本不容许他有任何施展的空间,陈兰时还未反应过来时咽喉已被化作鹰爪的手擒拿住。

陈兰时被迫仰头,没有看清来人是谁,蓦然先笑:“稀客。神将军。”

话音刚落便觉得喉珠骤紧,对方施加在他喉结上的动作重了几分,直锁他呼吸。

几息之间,陈兰时便因呼吸不畅,脸色渐渐发紫。

然而在他的脸上,仍然看不见任何畏惧,他甚至仍然唇角上扬,仰眸,彻底看清眼前来意不善的男人,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得意了。

“将军上门做客怎不事先通传,在下也好倒履相迎……”

因为神祉的手逼迫得太紧,陈兰时笑吟吟说着话,但每个字都吐得分外艰难。

在陈兰时这里,看不见一丝处于下风、生死都被人攥在手里的胆颤,他从容地凝视着神祉,此刻的神将军,从里到外,由身到心,处处都是破绽。

陈兰时岂会惧怕色厉内荏之人,神祉雨夜造访,这就说明了一切——对方高估了自己在杭忱音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自己对于妻子琵琶别抱的容忍程度。

神祉越是充满戾气,这就代表他赢得越多。哪怕已经命悬一线,大获全胜的感觉仍然让人无比舒爽。

陈兰时猪肝色的俊脸已经因不能呼吸而扭曲,但他仍笑眯眯地盯着神祉:“将军意欲草菅人命?”

神祉漆黑的眉宇压沉,茶褐色的瞳仁里翻滚着怒意。

陈兰时想了想,艰难地往肺部汲取一口浊气,又笑:“难道,还是因为昨日,留在在下脸颊上的唇印。”

挑衅的话一说完,陈兰时的头立马又仰高了不少,刚才还能进点儿气的鼻喉现如今彻底失去了神祉的姑息,完全滞闷不通,闭气的陈兰时终于开始抽搐、挣扎起来。

踮起的脚尖彻底离了地,他惊恐求生一般,拼命扒神祉的手臂,但对方就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岿然不动。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于神祉而言,区区一个陈兰时,杀灭他的肉身,不过是覆手之事。

可要杀灭他在杭忱音心里的影子,又该如何。

神祉松了一些力度,将陈兰时放落在地,深瞳幽暗,映着书案烛台上的火焰,似一把锐利的刀刃,令刚死里逃生的陈兰时有几分心惊肉跳。

“昨日,你脸上的红印,是你自己涂抹,莫以为我不知。”

陈兰时此刻咽喉仍被神祉叩着,经历了方才那一遭,他本来没再头铁地去触对方的逆鳞,但是看着神祉这笃定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阿音告诉你的?”

阿音……这二字让神祉恍惚失魂。

原来这二字是夫人乳名,原来夫人乳名,陈兰时也唤得。

神祉空置袖底的手发出了骨骼的弹响声,他险些再一次收紧右手,将陈兰时的咽喉捏碎。

紧闷的窒息感再度传来,陈兰时笑得更深了,“看来是了。”

“她是杭氏女,皎如冰雪,”神祉嗤嘲,“不论她心属何人,但她嫁我为妻,便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夫人的清誉,岂容你诬蔑构陷。”

这话令陈兰时怔了一怔。

“你没相信?”

“不信她,难道信你。”

陈兰时发觉自己有点儿看不懂神祉了,可有一点,让他仍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你如果真的像你所想的那么笃定,今夜又为何前来?陈某虽比不得将军功高盖世,也在齐王帐下谋事,将军不惜想要草菅人命,难道仅仅因为那道将军笃信是在下自己涂抹的唇痕?”

陈兰时思及那片红痕,想到那抹唇印可能带给神祉的惊悸、躁郁、酸醋、暴怒,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对方今夜冒雨前来,分明是因为恼羞成怒,对方仍在嘴硬,故意装出一副明察秋毫的贤夫模样,可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处处落了下乘,现在不死心地兀自辩解而已。

神祉扣住陈兰时的咽部,冷然诘问:“你找死么?”

说话之间,陈兰时再一次被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

以神祉的身量,以及他能徒手打死白虎的臂力,拎起一个陈兰时,就如过年时从鸡舍里提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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