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起一个极为巧妙的豁口,从姬玄所站的位置看过去,许是侧着身子的缘故,颜行歌的脸上看不见什么表情。

寻常人识人认人,一来看脸,二来看肢体语言,马车内的女子只是单单坐着,并无动作,甚至离得很远,一切却与姬玄梦境中的场合出奇的相似。

不会错,车上的女子就是颜行歌。

姬玄站在原地,心中想向前追去,身子却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那马车跑的说快不快,但终究比人腿长,片刻功夫便相距了几丈远,扬起的尘土似是迷住了姬玄的双眼,他抬起手臂捂住口鼻,挡住灰尘,也挡住了眼底的波涛汹涌。

张峘见姬玄伫立在原地,还以为他是不愿上车,要发难于自己,走过来道:“殿下,请吧。”

追?不追?

颜行歌就在前面,可张峘就在一旁。这位右相素来与左相不和,而左相不是别人,正是颜行歌的生父颜相。自己现在被张峘请上车,要前往何处尚未可知,万一牵扯上颜行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没那么简单了。

自己虽然是个废太子,但张峘不敢明目张胆把他怎么样,何况不到晚上宇文弥就会寻路而来,百里家的残部也有几分魄力,姬玄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倒是颜行歌,她还活着就行。

一瞬间,姬玄百感交集,几日几夜的忧虑仿佛河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找到了湖泊的归属。可这湖泊上又乌云密布,远处不知何时会狂风暴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是的,颜行歌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又是如何坐上马车?如何穿上华服的?

姬玄曾无数次想象过颜行歌不幸殒命的模样,可又无数次梦到过她鲜活的脸。不知为什么,冥冥之中总有一股红线,牵着他,让他在将要放弃时爬起来,继续找她。

这种继续寻找的由头,不单单是颜行歌能给自己治腿那么简单,也不单单是颜行歌是自己的夫人这么简单。冥冥之中,姬玄总觉着自己就该去找到颜行歌,他总觉着,颜行歌不简单。

所以他抓着梁浅这条线索,先去了岬城,又来了信州,而这里是信州没错,梁浅去了信州,为什么颜行歌也在信州?莫非两人……

短短两秒,姬玄心里模拟出十几条路,每一条都要保证先自己和颜行歌的安全,再做后续的打算。

每当此时,姬玄心里都会升起一阵烦闷。这阵烦闷牵连着腿上的伤,钩出里头的痛,仿佛在说:哪个完整的大男人能眼睁睁看见自己老婆从面前走掉。

什么楚怀宸,什么梁浅,分明他以前也同楚怀宸煮酒论剑,分明他也通诗百篇,分明……

罢了。

姬玄敛住思绪,多想无益,他再转头时,路过的那辆马车早就去了老远,轻轻一瞥,只剩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那黑点四周树木环绕,人影绰绰,却显得黑点颇为瞩目,令姬玄的目光忍不住聚焦。

但他知道,哪里有什么瞩目的,只不过是自己舍不得颜行歌罢了。

姬玄在心里记牢了颜行歌所乘的马车的制式。实际上马车都是相似的,看不出什么差别,只是偶尔这里的车辙残缺了块,那里的车尾擦破了漆。

就算如此,姬玄夜一一记下,即刻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甩了甩衣袖,没有回张峘的话,只是轻轻点头,执杖上了车。

张峘能当上右相这一肥差,也不是空口无凭的,他这人虽然文章本事差了点,但贵在十分有眼力见,所以在皇城之中,大事小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此人表面和蔼可亲,实则两眼一睁就是观察四方举动,灵敏的嗅觉堪称皇城第一见风使舵人。方才姬玄捂着口鼻的模样他看见了,姬玄若有若无的瞥向消失的马车,他也看见了。

只是他虽然观察的仔细,但脑子实在笨了些,没有做到见微知著。何况姬玄这人,说好听的很是沉稳,说难听的有点面瘫,平日在宫中遇到点什么事,心里再怎么波涛汹涌,脸上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不过,张峘有时候挺佩服本朝这位瘫子太子的,被自己的亲爹算计到废了一条腿,还能忍辱负重的活下去,舒适不易。

马夫扬鞭,三四辆马车从茶馆下启程,姬玄在车中坐定,又将车帘掩上,才皱紧了眉头。

他的记性极好,读过的书诵两遍便可背下,走过的路行一遍便可熟悉。可不知为何,他闭着眼攥着拳,用力的回忆颜行歌方才在车里的衣着打扮与发髻样式,脑子却像浆糊了一般,什么行人的脸、小贩的叫卖、茶杯里的汤色,甚至那本《江湖月报》的插画一股脑的全部涌了出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回忆的东西。

失控的感觉让他不适,带着这种不适,姬玄一路走,一路思索,马车一路行驶,一路颠簸,将近黄昏时,才堪堪停了下来。

这一路他走得很累,隐隐约约睡着了,恍惚间听见车外有人在传话道:

“大人,车上的那个跛子睡着了,方才小的去牵马,也没见他下来,小的这就去唤他。”

张峘的声音缓缓道:“哈哈哈哈,你倒是眼尖!让那跛子睡吧,你去叫人把东西搬到车上。”

姬玄这个称号来的并不是没有源头,围猎伤了腿那年,满朝文武献尽了灵丹妙药,老臣新贵一个个的比自己家爹妈病了都着急,生怕姬玄有什么闪失。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有人走漏出风声,说太子现在这幅模样是皇上刻意而为之,渐渐地,围在姬玄身边的人就散了。他们散还散不清净,连带着“跛子”的称号在朝中扩散。

越往后发展,约有新称呼,什么“跛子”“瘫子”“废太子”层出不穷,姬玄的伤就像个众人皆知但略带禁忌的饭后谈资一般,引人入胜。

任谁被这么叫上两句,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姬玄天潢贵胄,本身健全,能文能武,一朝竟从天上掉下来,树倒猢狲散。由奢入俭难,落差感的侵蚀无声无息,一点点灌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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