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应下了温寂的赌约，于是便也没有真正依照郗绍的提议行事，只是加强了府内的管控，等待京中旨意。
一切事情都差不多该结束，只等抄家圣旨一到，尘埃落定，大概也该是温寂离开的时候。她闲来无事，便开始慢慢收拾行装。
床头上，一朵绿叶掌着红果的头花已经失去了光泽，叶片卷曲着褪了颜色，那如玛瑙般的红果也干瘪了下去。
温寂有些怔忡，靠在床沿，拿起来轻轻摸了一下。
她其实没想过郗绍还会表现出那样的情愫，按道理他的性格来说，知道自己的品性之后，即便曾经有好感，也会克制住直到斩断才是。
可他在青州的言行却和他的性格不太相符，不过也不像是想和她在一起。
倒像是…告别。
大概郗绍也觉得青州的日子像一场意外，回京之后又会步入正轨，所以才变得有些感性。
温寂向后仰倒在床上，将那朵头花悬在空中把玩。
枯叶在指尖落下一点灰烬似的粉末。忽然又想起端午那夜，河灯盏盏，郗绍站在水边说出的愿望。
“吏治澄明，少些党争权术。”
他英俊的眉眼清晰，眸底映着河中灯火，所有的光芒都好似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像是能让所有汲汲营营之辈自惭形愧。
她于是便不敢做多回答。
但第二日，她便为了一己私心了结了严禹正的性命。
温寂想，大概郗绍此生最大的差错就是不小心喜欢上了她。
回京之后，也许这差错便该消失了。
……
朝廷旨意终究是下来了。
果如温寂所料，圣谕嘉奖温洛破黑矿案之功，并以其熟悉青州事务为由，令其暂代青州知府一职，并令其全权负责此案。
温寂一个人去了茶楼，茶楼内四名暗卫现身，温寂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吩咐道，“待兄长查抄过府邸，将陈杏安顿好，你们便可自行回京，不必再跟随于我。”
暗卫齐齐拱手称是。
温寂喝了杯茶水，回了院子，正见到温洛从廊下走来，她眼中有一丝复杂，走上前拦住他，笑道，“兄长，我是不是赌赢了？”
温洛没想到圣意竟真如此，他看向她，终有一种她的确长大了的认知，温声道，“是，兄长比不过你。”
“那兄长答应我的事情…”
温洛沉吟一瞬，道，“等查抄之物清点完毕，关键的证物账册，你可以与我一同验看。”
温寂弯了眼睛，“谢谢兄长。”
温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杳杳，你为何如此笃定…”
他坐上这个位置背后必定有父亲的推手，可父亲为何选择在此时，用这种方式将他推到这里？而她竟似连这一步都预料到了。是她真的连这些都考虑进去了，还是误打误撞，恰好言中？
温寂勾了勾唇，解释道，“因为这个位置四皇子和太子两派都想争，最后反而是中立的人会上位，两方才停歇，而兄长又了解青州，陛下对父亲信任有加，思来想去，自然是兄长最有可能啊。”
温寂看出他的犹疑，但也不太在意，杀严禹正的一切痕迹都已经抹除，他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知晓真相了。
她自然没有神机妙算到能凭空预知一切的地步。
真相始于她抵达青州的第三日。
丞相的人在那时找上了她。
矿脉之事，在她当初给温洛写信之后，丞相便从岑海的密报中知晓大概。他知道温寂来青州的目的是矿脉或者是温洛，他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便给出了诚意，将岑海的势力借给她一用。
温寂最初的打算，本是想在这潭浑水中设法让温洛完全倾向于她，同时除去岑海，好让他真正掌握相府在青州全部的力量。
可对于丞相来说，他并不在意温寂这种类似于争夺偏爱的想法，温洛偏向于她又如何？不论是温洛还是温寂，都是生长在相府这跟庞大树木上的一根枝干，终究离不开根系。
丞相给她多送了四名暗卫，几乎是依着温寂的心思给了她任务，他要她找机会将知府拉下马，他会在京中运作扶温洛上位。
温洛即便再努力适应官场，骨子里仍存着良善。丞相一开始就看出，除非事关至亲安危，否则这个儿子绝不会主动去设计陷害他人。
然温寂不同，既然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的了手，就证明了她的狠心。
他知道温寂不会拒绝，或许也是一种考验，温寂做到了，回京便能从他手中拿到更多的筹码。
所以温寂一开始就是带着严禹正一定有罪的预设来看整件事情。
所以她反复的猜想，反复的验证，利用各种方法去找他的破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罪。
而他果然真的有罪，杀他于是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他如今是真的有问题，如果他没有问题呢，若有一日，她碰到了一个无罪之人，她会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温寂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坏的人，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
“杳杳，”温洛的声音将她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
“嗯？”
“你不开心吗？”
温寂抬眼，下意识道，“没有啊，哥哥怎么这么说。”
温洛凝眉望她，似乎想在她深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你如果不开心要和我说。”
温寂就笑了，“兄长怎么总是这么忧心忡忡的，我赢了赌约，高兴还来不及呢。”
……
严府的查抄于数日内理清了条目，封存入库。
晚间，府衙书房内烛火通明，温寂立在温洛身侧，安静地看着温洛的心腹侍从将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盒子呈了上来。
“公子，此物是在严禹正书房夹层暗格内寻得的，藏得十分隐蔽，本有铁锁，已经让人小心撬开了。”
温寂上前接过，让人退了下去。
书房内只剩兄妹二人，温寂打开那盒子，里面躺着一本已经卷了页脚的簿册。她将其取出，和温洛就着烛光一页页翻开。
烛影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忽然，温寂将账本合上，旁边便是黄铜烛台，她侧过身，将账本放在其上，很快火便燃了起来。
那火光映出一片橙红，映亮她精致的侧脸。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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