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辉双臂收紧,几乎是把小五锁在自己怀里,不忍道:“他在半月前就急病去世了。为避免乱了军心,赵熙做主将此瞒下,他已在信中请罪……”
后面的话宁含栀都听不进去。
他只想问为什么师父会死。
分明杜蔚已经被抓,分明他的计谋未成……
宁含栀张着嘴,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像是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他喘不过气。
“哇”一下,方才吃下去的饭菜上全都吐了出来,他弯腰都来不及,弄脏了衣服。
宁辉赶紧托着他的胸口给他拍背,其他宫人端茶的、捧痰盂的、拿帕子的、端热水的、拿干净衣服的、擦地的……突然一下子宫里就忙起来。
宁辉那托在他身前的手直观的感受到小五胸腹处剧烈地收缩起伏,挤压着腹中的一切,好像连着肠胃都要一并吐出来,虚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全身的力气似乎也随着这虚汗一并散了。
直到吐不出东西,呕数下才挤出些涎水,宁辉让福瑞抓紧时间将他一身脏衣服换下。
“忍一忍,腹中已经吐空了,忍一忍就不会再吐。”宁辉一边安抚着,一边喂人喝下糖水。
随着温热的糖水划过喉咙,呕意又涌上来,水呛进鼻子,宁含栀又咳又吐。
“快把许藏冬叫过来!”
“已经去了!”
宁含栀此时已不再想为什么师父会死。前世和现实,他分不清了,或许重生只是一场美梦。
那杜蔚还活着吗?他是还在逍遥地做着丞相,或是在蹲天牢?宁含栀分不清楚,想不明白,但是他得去瞧瞧。
宁含栀心想:“对,我要去看看,这一回一定要让他死得透透的!”
宁辉送给他的剑就摆在架上,他忍着身上的无力与不适,挣开宁辉的怀抱就直冲去拔剑。
手里握紧沉沉的剑柄,宁含栀踩着虚浮的步伐往外跑,流云淡云拦在门口哭着喊殿下。宁含栀还没呵斥让开,忍不住的呕吐再次让他弯下腰。
宁辉扶着他,他反而挣扎起来,单膝跪在地上,手拄剑撑着身体。
腹中急剧的收缩挤出血腥味,宁含栀张嘴一呕,大口大口鲜红的血液顷刻间在地面上积成水洼。
“小五!”
“别过来!”
宁含栀胡乱挥起剑,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后倒,依然不让人靠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又怕惊吓到他。
宁含栀忽然想起什么,问着:“你不是答应过我师父这次绝对不会被害死吗?”
宁含栀这句质问让宁辉哑口无言。
当时他还说,发现改变的事情越多,本该发生的事就越来越少,此世已偏离前世。
竟然是一语成谶。
前世赵嘉是在平武五年走的,此时才平武三年,他的死猝然提前了。
得不到答案的宁含栀心中崩溃更甚,绝望地问:“为什么改变不了,我们不是已经提前做了许多事吗?”
宁辉看不得小五这样,蹲在地上张开手,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他挪动,在要碰到时,宁含栀咬牙站起来,背弓着,像狼似的恶狠狠地盯着他,举起了剑。
“你又要拦着我,为什么你又要拦着我!我要杀了他!他该死!该死!”
宁含栀通红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了理智,只有癫狂和绝望。
宁辉打开双臂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我不拦你,他本就该死,他早就该死了,爹爹绝对不拦着你,但是小五你……”
不等宁辉说完,悄悄出现在门口的宁辉抓住时机一手刀劈在小五后颈。
“小五?许藏冬呢?许藏冬怎么还没来!”
宁辉抱着小五坐在地上大喊,看起来也像要疯了。
可怜年迈的许太医又被拽着胳膊,风风火火赶来玉纯殿,顶着陛下要杀人的目光开始把脉施针。
“小殿下是过度受激,急火攻心之下吐了血。这也是容易留下病根儿的,并且治着病药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开解心结。”
宁辉扶额叹息。解开心结,说得容易,做到要何其难。
他招手让宁殊过来,交代他先行漠北,查一查赵嘉的死有无蹊跷。
赵熙将赵嘉病逝的消息送回来,定然也在扶棺回京的路上了,不花几日应该能在路上碰见。
宁含栀没睡多久便苏醒,被扶着坐起身,虚弱地靠在床头,手搭在被面上,捏着送来他师父死讯的信纸,眼神不知落到何处。虽不再疯癫无状,但也像失了魂。
宁辉端着药,亲自来喂,他也不张嘴,眼神直直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敢出声相劝,除了宁辉。
“十日内赵嘉灵柩回京,他没有子女,只有一义子,我已交代礼部,届时由你去扶棺摔瓦。”
宁含栀的瞳孔微微颤动,两行泪猝然滑落,苍白的双唇轻颤,他冷冷地说:“谢父皇成全。”
话音一落,宁辉眼中几乎要燃起火来,屋内又过了一阵死寂,随后“铛”一声脆响,宁辉把勺子丢回碗里,重重地把药碗搁在流云捧高的托盘上。
“我又成父皇,当不得你爹了?”宁辉拔高嗓音,愤如虎啸,“赵嘉死了,你连爹都不要了吗?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事,你看不穿,接受不了,可以理解,我能陪着你接受,你却要将我推开?赵嘉的死一直是你我父子之间的心结,可这一回他是病死的,不是被谋害,且非因朕!”
宁辉气得脸红脖子粗,宁含栀也哭得满脸满眼通红,抽着身子倒气,夕颜跪着轻拍着他的后背顺着。
“你三哥已启程,前去核明赵嘉的死因。他是镇北将军,战功赫赫,为保我南朝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朕会追封他为异姓王,如此,过继一个皇子给他亦是名正言顺。你自己好生想想,要不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福瑞并着众宫人叩首相劝:“奴才斗胆,还请陛下三思!”
宁含栀被火燎到一般缩了下身子,呜咽着,“…爹爹我错了……我没有、没有……”宁含栀伸手去拽宁辉的袖子,张嘴说话更是哭得上不来气。
他一哭着说自己没有,宁辉便想起前世小五受委屈给自己辩解的样子。
他怎么忍心不听不哄。
宁辉坐回去捧起小五的脸,拇指擦着泪,问:“还要不要我这个爹?”
“要的,要的……爹爹我错了……别不要我……”宁含栀跪起身扑到宁辉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他接受赵嘉的死亡的同时,逃避后被痛苦情绪反扑也随之而来,他浑身都在发颤,双手抖得尤其厉害,整个人只能瘫在宁辉怀里,无助地流泪抽泣。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天,期间完全脱力晕过去一次,醒来时只见宁辉胡子拉碴地坐在床边,逆着光,分明衣冠整齐,可无端显得憔悴。
宁含栀这两天除了被灌下药汤,什么都吃不下,浑身软得只剩下眨眼的力气,手连伸出被子都做不到,想抓住父亲的衣角也不行。
“爹爹……”他的嗓音很嘶哑,于宁辉而言却是天籁。
“想吃东西吗?”听到他的声音,宁辉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光,“我们少吃一点,或许今天就不吐了。”
他让人把一直备着的吃食端进来,又用被子卷起宁含栀抱在自己怀里。不过两日,本就不重的人又轻了不少。
宁含栀靠着他的肩膀,眼泪在衣服上晕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而生了愧疚之感,“爹爹,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
“爹爹知道,爹爹都知道,爹爹不会责怪小五的,只是心疼,怕眼睛哭坏了。”
他的确是唯一一个知道小五心中所有遗憾的人。知道小五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甚至说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保下师父。
奈何转瞬成空。
“吃了饭,我带你出宫。杜蔚被判斩首,于闹市行刑……”
“我不想看。”宁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为何?”
宁含栀在他衣服上蹭去又流出来的眼泪,说:“他死透了就好,我不想看见他,一点都不想。”
“好,不看也好,否则回来还得洗洗晦气。”
在等待赵嘉灵柩回京的这几日,宁辉罕见地翻出了老庄道经,同宁含栀讲起道家的生死观来,以此宽慰他看开些。
宁含栀白日里听书抄写,呕吐之症也已转好,只是夜间总会被噩梦惊醒三五回。
幸而每次醒来都被宁辉抱着,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哄着,还有宽大的手掌在后背抚摸。
这段时间宁辉完全像养育婴儿一般对待小五,时时刻刻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抱着哄着亲着。
等到赵嘉灵柩回京,宁含栀平静得反常,询问赵熙和凌寒师父去世的细节。宁殊赶过去时开了棺,带去的仵作验了,赵嘉尸体上并无他杀痕迹。
宁含栀接受了赵嘉病逝的事实。
后面是忙碌繁琐的送丧事宜,历经数日,在赵熙捧灵位入祠后,闹哄哄的人散去,将军府挂着的素缟白幡静静垂落。
宁含栀和赵熙并排跪着,麻木地往火里头一张张塞金纸。
天地间安静下来,宁含栀就忍不住回想曾经和师父在一起的画面,师父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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