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阴,公帷两侧各一个铜火盆架得高。

火焰“噼啪”爆响,两相照过来,把安煦和姜亦尘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安煦任姜亦尘拉着,掀眼皮看着他笑,对方着急上火的模样,燎在安煦心里莫名挺爽。爽得挂了相。

姜亦尘不知他美什么,语调不善道:“这么多人没说话,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别横插一杠。”

安煦嬉皮笑脸更甚,火光给他透白的面皮染着浅红,还挺好看:“殿下以何种身份要下官不横插一杠?”

姜亦尘一噎,话茬没跟上。

安煦清清嗓子,摇头晃脑道:“若论公务,下官现在正负责炎山湖的案子,殿下却连发挥的机会都不给,难不成您的用心也如……”他压低声音,“也如帐中那位一般,借机挑战事?至于论私交嘛,咱俩更无从论起,是不是?”

姜亦尘心想:好啊,朝上混几年,吵架的本事见长。

他眼角微收,黥纹的羽箭图腾要被篝火点燃了,一把窝火不知该烧谁。可能先烧自己最活该。

这表情被安煦敛为眼底一抹笑意:“殿下志在山河焕新,就不该拘泥私情。昨日你说北屯兵营大军缓动,还要四日……”

姜亦尘心口登时给揪了一把,对方铤而走险,只因他一句实话?

恍惚间,安煦手腕在他掌心一措,脱开束缚,残留余温。

“下官没想赔命,一言九鼎有时候屁都不算,”安煦顺手在姜亦尘肩头掸掸,将星芒似的什么偷落下,转身掀帘回公帷,面对使节背手一站,“提议如安某方才所言,尊使可同意吗?”

来使已知姜亦尘是皇子了,见安煦得皇子青眼,感觉不亏:“既然如此,三日便三日。”

事暂告一段落,安煦再出帷帐没见姜亦尘,问戍卫:“殿下呢?”

戍卫听不见他俩刚刚叽咕啥,但将二人的拉拉扯扯看在眼里,答道:“怕是……被您气跑了,他还让卑职转告您呢,”他拿腔捏调,眉头一皱,“‘你告诉他,腿还伤着,别四处乱跑,我的马车留给他’。”

别说,挺传神。他学完又找补:“殿下离开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但安煦脸色可太好看了,他得意洋洋,才不坐皇子的“破车”,放飞一只特制的枢鸢去追姜亦尘,自己则策马回府衙。

安大人当众立军令状,回屋关门补觉。朦胧间品味着六殿下吃瘪的表情佐眠,做梦都在笑。

再说姜亦尘,他尚不知自己成全了安煦报复的恶趣味,孤身前往某处民宅。他算计太多,被安煦这个不速客扰得乱七八糟,现在一脑门子官司,没察觉安煦在他肩膀沾了鸳鸯甲虫的分泌液。

顾名思义,这虫儿是一对,雄虫被安煦关在特制枢鸢的仓房里,不停撞向雌虫分泌液的方向,能变相为枢鸢引路。

枢鸢落在高树枝头,看姜亦尘进入一间四合小院。

深秋时节,院中一个小丫头扫落叶,另一个忙着淘米煮饭。

“六殿下请来喝杯茶吧。”红枫树下,身穿毛毡裙的姑娘请姜亦尘落座。

“不速前来、叨扰姑娘了,咱们的计划提前,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敲定。”姜亦尘低声与姑娘密谈少时,连一杯乳茶都没喝完,便起身要走。

“殿下等等,”姑娘叫他,“你救我性命在先,后因势利导,助我扭转乾坤,我心里佩服得紧。只是现在蔡大人亡故,杜奎又不知在哪,咱们的计划终归少人证……”她说话有外族口音,咬文嚼字偏爱用四字词语,挺有意思。

姜亦尘露出个很好看的笑:“本来我也头疼这事,但眼下我身边来了个很厉害的朋友,杜奎很快就能找到,这事交给我与野利将军,姑娘不必挂心。”

姜亦尘告辞,事情办得顺利,但他心里就攒着团邪火无处发泄,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乱抓出气筒:査良措那厮在湖畔对无烬那般无礼,路怎么都要走到头了。

光想不解恨,他捻起路旁枯叶,拔匕首在上面写“査良措”三字,见左右无人,刀碎扬了。

散碎的叶片随风,飘飘摇摇,飘进安煦的梦里,化为太阳西沉,皓月生辉。

安煦睁开眼,见窗边确实有月色流淌进来,承载鸳鸯甲虫的枢鸢已经回来了。

他与枢鸢无声交流片刻——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感觉整件事有种微妙的不对,单论査良措的表现就很分裂,那人既想把烂摊子扔给他,又似有很多隐瞒。案子该是有两条逻辑线,一条指向浮屠门,一条指向北海国。二者两不相干不说,还像被猫抓乱的线团,稀里糊涂搅扯在一起没头绪。

时至此时,安煦哭笑不得,枢鸢听不到姜亦尘与姑娘的对谈,却能传达场景。踏破铁鞋无觅处,安煦开窍,原来他的出现才是那只把毛线搅乱的猫。

安煦整理衣衫,策马出城。

自杜奎在街市“逃跑”,他就在对方衣服上沾过鸳鸯甲虫的分泌液,无奈杜奎太埋汰,身上酸馊混合炎山湖畔诸多生物素,让那次跟踪失败了。

但不要紧,安煦还有后手,所以不慌。

“抢劫”得来的木手被他拆开了,手臂空腔里罗盘似的东西被摘出来。这是司天堂最精巧高明的枢术。木制义肢分子母两端,母端内装“象仪”,固定在身上作为稳定支撑架,没办法轻易拿下来;子端内装类似罗盘的玩意,为的是“母子”装置分离时好寻找。

而象仪的存在是个秘密,极少有人知道。

骏马踏月,疾驰向炎山湖方向。

小罗盘指针晃动,领着安煦深入林地。巨树参天,挡住大部分月光,雾在林间打出一束束光柱,如梦似幻是撕碎了的星星散在林间。

罗盘越发灵敏,马儿渐无落蹄之处,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咔”声,是天然的警报音。

安煦下马,将气息压低,小心翼翼往指针晃动方向去。

那是道被爬藤遮住的洞窟,是野兽张开了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藤蔓被轻轻撩开。

突然,寒光一闪——利刃泛着冷白,直冲安监正面门。

安煦向后折腰。

对方一刀劈空,错身往洞外跑。

电光石火间,安煦扬手,两枚金针直刺在对方腿上,那人一哆嗦,来个嘴啃泥,单手撑地蹿起来又想跑,正是那落拓汉子。

“找你把故事讲完还挺难呢,”安煦身如鬼魅,玩笑一句,飘身补两针,扎得对方手脚酸软、瘫坐在地,他才从腰间扯下枢木手放在他身边,一字一顿道,“杜、奎、将、军,你好啊。”

杜奎直勾勾看安煦,双唇打颤,眼神都游移,几天不见他瘦了好大一圈,身上更脏了,眼窝深陷像个活鬼。

“这么害怕做什么?”安煦扯过对方的好手摸脉,断他肝郁难舒、表象湿滑,该是连日刺激、惊吓所致。遂麻利在他头上数个穴位下针。

杜奎眼神清亮了:“你……不是来灭口的么?”

安煦笑道:“灭不灭口的,你不都在我手上了吗,罗圈话问多了,我容易跟你对着干。”

杜奎:……

“将军,讲讲你和巴雅尔呗?”

“巴雅尔……”杜奎只说三个字,眼泪就在眼眶打转。

“啧,”安煦看得直咧嘴,“大老爷们有事说事,别整这死出。”说完,他挨着杜奎坐下,是要继续听他讲故事的模样。

杜奎还是不说话,把头埋在膝盖里,扮演顾头不顾腚的鹌鹑。

安煦默默翻个白眼,无力共情瘪嘴葫芦,压着脾气打感情牌:“你知道巴雅尔的身世,立场不同,但你想帮她?”

“对……北海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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