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有了渐歇的迹象,不再是倾盆而下的水幕,变成了细密绵长的雨丝,若有若无地飘洒着。天空依旧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覆盖,透不出半点天光,白昼如同漫长的黄昏。
监护室里,李伟在断断续续的昏睡与清醒间徘徊。
与信标那种高强度、指向性的连接消耗巨大,带来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过度拉伸后又松开的橡皮筋,失去了弹性,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连转动眼珠都显得费力。
但在他昏沉的意识底层,那点微弱的“指路”感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模糊的、持续存在的“方位感”。
就像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大致感觉到窗户在身体的哪一侧。
现在,即使他不刻意集中精神,只要静下心来,就能隐约感知到左手小指方向,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或“空洞感”。
那感觉并不舒适,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却异常清晰。
这让他确信,之前的体验不是幻觉。信标在强烈共鸣下,确实在他神经地图的某个角落,标记出了一个“坐标”。
在这个一切都被控制、方向感被剥夺的环境里,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隐秘的“方向”,哪怕它指向未知甚至危险,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慰藉。
它证明了他的内在仍有系统无法完全掌控的“地形”。
他偶尔会尝试,用最微弱的意念,像呼吸一样轻地“触碰”那个方向。没有强烈的反应,只有信标的搏动会随之产生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他在学习用最小的代价,维持着这丝联系。这成了他新的日常,一种静默的、内在的仪式。
王琳回到家中,童童已经被阿姨接回,正在客厅地毯上安静地画画。
看到妈妈回来,小女孩抬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又低下头去。她的画纸上,用黑色蜡笔涂了一大片混乱的线条,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用红色仔细涂出的圆圈,像一轮被困在荆棘中的太阳。
王琳的心揪了一下。她蹲下身,摸了摸童童的头发:“画的是什么呀?”
童童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小声说:“是爸爸。在黑黑的屋子里。
红色的是……是爸爸以前给我买的氢气球,可是它飞不出去了。”
王琳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小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信赖。童童似乎感觉到妈妈的情绪,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刻,王琳所有的恐惧、犹豫和孤独仿佛都被这个拥抱吸收了,转化成一种更坚硬、更清晰的东西——保护欲,以及必须做点什么的决心。
她哄睡童童后,再次打开电脑。图书馆收到的匿名信息依旧让她心悸,但“你并非独自一人”这句话,像一颗火种,在她心里慢慢燃烧起来。
她不再仅仅被动地收集信息和独自担忧。她开始更系统地将自己的观察、李伟的旧文档要点、以及匿名信息中提及的“黑湖项目”关键词,整理成一个加密的逻辑笔记。
她尝试勾勒这个系统的轮廓:从李伟经历的深度芯片植入与“优化”,到职场中推广的“生物节律手环”,再到幼儿园试点的“智能晨检”和潜在的“家校协同优化”。
这像是一张从核心到边缘、从强制到“自愿”、从成人到儿童逐渐铺开的网络。其核心逻辑似乎是相通的:通过数据监测与反馈,将人的状态、行为乃至情感,纳入可分析、可引导、可优化的范畴,终极目标指向“效率”与“稳定”。
而“黑湖项目”则像是这张网络黑暗的史前原型,更激进,更不加掩饰,也因此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意识的“沉没”。现在的系统,是否只是汲取了“黑湖”的教训,换上了更温和、更持久的面具,但仍在进行着本质上相似的“改造”?
这个推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李伟的“异常”就不是简单的个体不适应,而是系统本质缺陷的又一次显现。而所有正在或即将被这张网捕获的人,都在面临程度不同但性质相似的风险。
她需要将这种分析传达出去,寻找更多的“盟友”。但公开渠道风险太高。她想起了那个匿名的Wi-Fi信号和简洁的页面。对方显然有技术能力进行隐蔽通信。她能否也用类似的方式,发出自己的“信号”?
王琳不是技术人员,但她有细致和谨慎。
她开始研究一些基础的、关于隐私保护和匿名交流的科普文章,学习使用加密通讯软件(尽管她知道这些软件也可能被监控)。
她在一个需要邀请码的、小众的隐私技术论坛注册了账号,用极其克制的语言,发布了一个看似探讨“工作效率与个人自主性平衡”的帖子,但在关键词和案例描述中,悄悄嵌入了李伟旧文档中的一些核心观点和“黑湖”这个隐喻。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更不知道看到的人会作何反应。这就像将一封瓶中信投入茫茫大海,希望渺茫。但投入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联结的尝试。
林晓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那几页“黑湖项目”的笔记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白天,她努力维持着专业和平静的表象,处理着日常评估报告,参与小组讨论,甚至在秦主任询问对某个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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