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予夺之间

凌云门内，那场因镇派之宝被轻易赠予江湖头号煞星而引发的轩然大波，最终被门中知情者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强行压下，对外缄口不言。毕竟，掌门亲自引路、拱手相送，此等有损门楣、近乎荒诞之事，传扬出去，凌云门数百年清誉恐将毁于一旦。颜面，有时比真相更重要。

然而，表面的平静无法掩盖内部汹涌的暗流。

庄严的凌云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殿中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四张长老席位，此刻座无虚席。唯有那最高处、最中央的掌门宝座，空空荡荡，格外刺眼。

“岂有此理！柳长歌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嫌我凌云门气数太盛，非要招此祸端吗？！”一位面容粗犷、身着劲装的中年长老齐武玄，怒不可遏，铁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彰显着他此刻滔天的怒意。

“老齐，稍安勿躁。”身着紫绶华服的女长老亓官暮，眉头紧锁，试图安抚，“掌门行事，向来深谋远虑，或许……此番另有深意。”

“深意？有个屁的深意！”齐武玄的火气非但没降，反而更旺，他猛地站起，声若洪钟，“老子不过下山云游了几个月！一回来，你们就告诉我，玉髓凝露——咱们压箱底的宝贝，被无忏那魔头拿走了！还是柳长歌亲自领着人进去取的！这叫深意？！”

“老齐所言……不无道理。”一直沉默饮茶的陆见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重，“长歌此举，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过于……轻率鲁莽，有违掌门之责，更置宗门安危于险地。”

“嗯，”另一位寡言的长老简言而之，算是附议，“该罚。”

四位长老意见罕见地趋于一致，殿内空气愈发凝滞。

就在此时——

“砰！”

凌云殿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刺目的天光倾泻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素白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白发在光晕中如同流散的霜雪。

——是柳长歌！

他缓步踏入殿内，脸上不复往日的清冷疏离，反而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四位长老，他步履不停，径直踏上高阶，在那空置已久的掌门之位上安然落座，姿态从容，仿佛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诸位长老，聚在此处，所议何事？”他单手支颐，目光下垂，落在下方四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节，“怎么……不带上我这个，凌云门的掌门，一同商议呢？”

“柳长歌！”齐武玄怒目圆睁，再也按捺不住，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高座上的柳长歌，“你还有脸提‘掌门’二字？！你将玉髓凝露拱手送给无忏那等视天道伦理为无物的魔头！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凌云门？可还对得起历代祖师？！你配坐这个位置吗？！”

“老齐！不可放肆！”亓官暮急忙喝道，起身欲拦。

“亓官暮你让开！今日我非要问个明白！否则，我连你一并教训！”齐武玄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亓官暮也被他这蛮横态度惹恼了，柳眉倒竖，素手一翻，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已夹在指间：“齐武玄！你当我是纸糊的不成？想动手？奉陪！”

剩下的陆见和另一位长老顿时头大如斗，一个连忙上前试图分开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则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心中默念“看不见我，不关我事”。

高座之上，柳长歌似乎被底下的吵嚷声扰得不耐烦了，嘴角那抹笑意淡去些许，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虽不凌厉，却让殿中纷争为之一顿。

“齐长老，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柳长歌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是……给了他一小碗玉髓凝露罢了。灵泉尚在，千年之后，自有新的凝露生成，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千年对我们这类人来说，不过是转眼间的事。”

“小题大做？！”齐武玄怒喝，“柳长歌！正因灵泉由你亲自坐镇看守，你更该知晓玉髓凝露何其珍贵！那是宗门底蕴，是危急时刻救命的至宝！岂能因你一时兴起，随意予人？更何况是给无忏那种人！”

陆见也叹息着开口：“长歌，此事……你确实欠妥。”

“哼！”齐武玄犹不解气，口不择言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监守自盗，私下里早就不知道用了多少，如今不过是拿一点出来搪塞！”

此言一出，柳长歌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齐武玄，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众长老，稍安勿躁。”柳长歌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异常，“本座行事，从不做无谓之举。今日之予，他日……自有分晓。”

他不再多言，霍然起身，素白的身影在高座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本座需闭关数日，精进修为。门中诸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复杂的四人，“就……劳烦诸位长老，暂时代为打理了。”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反应，衣袖一拂，转身便从侧门飘然而去，消失在殿后幽深的走廊尽头。

留下四位长老面面相觑，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齐武玄才恨恨地收剑回鞘，啐了一口：“呸！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选他坐上这个位置的！”

与此同时，凌云门后山，僻静的古松之下。

叶玖与李子遥并肩坐在虬结的树根上，远处飞瀑流泉的轰鸣隐约可闻，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闷。

“师姐……”李子遥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担忧地看着叶玖近来越发清减的侧脸，“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切磋对练，我都能轻易寻到破绽，险些伤到你了。”他越说越急，情急之下，竟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叶玖放在膝上的一只手，入手微凉。

叶玖像是被他的动作惊醒，回过神，手指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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