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个官驿,房顶破烂不堪入目,狭窄的空间中挤进超二十人,乌泱泱的人影儿在漆黑的夜色里形似鬼魅。

布衣人像是遮天的蛛网,势必要将蔺止忧这只池中鱼精准捕捞。

宋璞珠看着二楼的空间,靠近围栏尽头的位置有一根木柱,从这里滑下去比直接从二楼跳下去要安全许多。

她趁着一片混乱,布衣人都在围攻蔺止忧的间隙,锁定木柱,一个飞扑抱住柱子,从二楼滑了下去。

宋璞珠刚落地,面前就砸来一些木头碎屑,都是从二楼的打斗中甩出的残片。

贺香菱放心不下宋璞珠,站在围栏边看宋璞珠安全落地后才松口气,“璞珠,找个地方躲起来!”

宋璞珠点头,幸好夜色暗淡,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有限,整个驿站其实还是处于模糊不清的黑暗中。

她专门往更暗的地方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宋璞珠无意撞到一堵门上,生怕响声引来追杀的布衣人。

房门没有落锁,宋璞珠拉开一条缝挤了进去,这是沈十一的药房,木架上堆满草药,一股浓郁的药味刺激她的嗅觉,宋璞珠捂住鼻子换气。

她简单查看了一下药房的布局,视线受限,只能瞧出药房的另一头还有一扇门,房内没有窗户,除了两扇门再想进出,就只能破墙。

宋璞珠迟疑,沈十一的身份不同寻常,看那些布衣人就极为不凡,他藏身于这间驿站中,为的是什么?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毫无头绪。

药房的另一扇门后,也许是出路,也许是更大的危险。

宋璞珠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荷包上,她试着在脑海里喊了声“系统”,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宋璞珠朝着那扇门走近,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按着荷包。

她轻轻拉开门,有股熟悉而陌生的气味飘散开,忽然,她身后的门外传来动静,宋璞珠赶忙进入门内轻手合上门。

药房另一扇门的背后,藏着的不是什么人骨尸身,也没有惊世骇俗的奇观,有的只是一堆零散的木头。

木头的外表被打磨的十分平整,形状细长短粗各异,这个隐秘的空间没有其他能供逃离的出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宋璞珠拉开角落里的木柜,猫身藏了进去。

咔哒,房门被人打开。

木柜没有镂空花纹,两扇实心的木板透不出一丝风,在完全密闭和黑暗的空间中,宋璞珠只能依据听觉辨别。

走进来的人粗细沉重,他好似在在找什么,木头滚落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云,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

说话的是个男人,情绪似乎在临近崩溃的边缘,他用力撞翻木架,“沈十一,你果然在骗我,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偶师,根本不把人的命当命,剥了人皮给一堆破木头披上,真当自己成了造物的神仙么?”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宋璞珠快速将它们在脑子里过滤一遍,“阿云、偶师、人皮木头……”

宋璞珠想到了在洛水县木师公的说书故事,源自北荒的偶师,能制作与人一般别无二致的活偶。

她像是窥见冰山的一角,沈十一和那些布衣人的身份都豁然明朗,还有这间屋子里的木头,难道这些都是制作活偶的零件?

“阿云!是你吗!”

悲伤中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木柜上,宋璞珠分明极力控制了声音,但神经高度紧绷的男人,长久的处于高敏环境中,最细微的呼吸都能分辨出来。

男人冲向木柜,用力打开柜门,宋璞珠惊慌的面容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宋璞珠也看清了男人的面貌,有些眼熟,再看他的衣着,男人正是驿站中的住客,就是那位时常蒙着面的男人。

他此时没有遮面,宋璞珠望着他总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或许在什么地方偶然擦肩而过,有过一两面之缘。

“阿云……”

宋璞珠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瞬间想起了熟悉的源头,在月章郡时,她和蔺止忧曾目睹一起当街杀人案,那个叫做吕天衡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男子,阿云是那死者的妻子,与吕天衡也有着密切相连的关系。

吕天衡瞧见宋璞珠的脸,惊喜的面容变得阴沉,杀意在顷刻间转化,但这点杀意没有持续几秒,又变换成一种复杂的算计和打量。

宋璞珠没有直接喊出他的名字,她此时茅塞顿开,将唐元平的死也与他关联起来,蔺止忧的异样也有了解释,他打伤唐元平,是为着给暗处的吕天衡一个机会。

三位官差奉命捉拿逃犯吕天衡,像是问着肉味儿的鬣狗在逃亡的吕天衡身后穷追不舍,官差之一的唐元平身受重伤,此时杀掉他是最好的机会,官差死了一个,另外两个也就不得不中止追捕吕天衡的任务。

如此,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让宋璞珠意外的是,沈十一竟然是传闻中的偶师。

吕天衡的样貌和之前见到的不同,眉眼间虽有些相像,但已有七八分的不同。

他的眼睛变得更狭长了些,高挺的鼻子低矮了许多,宋璞珠强忍躁动的望着他,指尖捏着的纸包已经蓄势待发,只要他敢动一下,宋璞珠就洒出致幻粉。

好在,吕天衡的杀心只燃起了片刻,他眸光黑沉,“外面那位煞神是你的夫君,那几个木头人偶挡不住他,你我做一个交易,我助你们活着从驿站离开,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交易?宋璞珠心里抗拒,长生阁那套怎么人人都爱用,她直觉吕天衡的要求绝不是易事,大概与他口中的阿云有关。

吕天衡见她警惕着不说话,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小了很多,吕天衡低头在看地上的人偶零件,“你知道偶师是怎么制作人偶的吗?”

“制作一具活偶,首先要用最锋利的刀打磨出木偶形状,一般的人偶到这一步就足够了,但活偶是邪物,它是用世上最冷血之人,用活人血肉皮骨,用最阴邪的法子精心制作而成。”

吕天衡憔悴发灰的脸色在模糊不清的光影中,显出一点人偶的僵硬感,他的手慢慢抚摸到自己的眼角、鼻梁还有脸上每一寸肌肤。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上天书写好的,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便是皇天贵胄,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最卑贱的奴仆,为什么有的人一生顺遂圆满,而有的人尝尽万恶苦楚,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秒,宋璞珠看不清他的脸,也许有一滴滴眼泪滑过干裂的皮肤,融进满腔的凄厉,可那只是再常见不过的泪水,泪痕干涸,最后那点儿踪迹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就是我!拿着他人的皮肉制作的活偶,却雕刻成我的模样,我只是想带着阿云远离世俗纷争,我没有想杀死胡锣鼓,他也不是我所杀。”

吕天衡身体无力的跪坐在地,手捂住脸无声悲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从月章郡逃离,藏身到这间驿站吗?”

宋璞珠好奇,但并不强求这个答案,她安静的等待吕天衡的回答,神情冷淡完全成为吕天衡莫大悲伤的旁观人。

“一开始,我并不是知道胡锣鼓身死的消息,阿云母子失踪了数日,我穷尽一切能用到的手段,也没能寻找到他们的下落。”

吕天衡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当街直面撞上四处搜捕杀人凶犯的衙役,他茫然的被人按下,很快被关押进了大牢。

从狱卒的口中,他才得知自己当街杀死胡锣鼓的事情,可他明明没有杀过人,这几日也并未见到过胡锣鼓,又何来当街众人注视之下亲手杀了他。

无论吕天衡如何自证清白,但当街杀人,证据确凿,此事已经辩无可辩。

吕天衡在牢狱中磋磨了两日,斯文清俊的模样变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那一晚,吕天衡坐在天窗前静望月亮,羸弱的背影好似随时都会咽气断绝生机。

而这时,沈十一出现了,他皇而堂之的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大牢中,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阿云。”

吕天衡当然求之不得,他瞬间从地上惊起,隔着铁门质问沈十一,“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阿云,阿云她现在在哪儿!”

沈十一偏过头,避开吕天衡口里喷出的唾沫,重复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阿云。”

这句话像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吕天衡很快安静下来,“我想,你带我去见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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