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剑舞女子,转身多了个“范郡守家表小姐”的身份,魏婵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去查探其身份真假的兴趣。更重要的永远是棋子背后操控者的目的。
先前她本要顺意将剑舞女子放在身边,也好多一条反向探查的路子,可惜姬月承万分抵触,便搁置了下来。
若是进献美人仅为娱乐主公,那么当主公一时歇了意思后,正常来讲,万不会再几次三番设计、接近。
范明晦会有此作为,正说明其心中有鬼。
虽不知姬月承何意要对她隐瞒,但有空隙的网才能捕到鱼,不如放置任流,看看剑舞女子背后之人想从镇北侯身上探到怎样的消息,又或者是引导传达怎样的想法。
擦干身体后,魏婵撇开朱晏安,裹着浴袍转入屏风后换衣,先是襕衫,再是夹袄、下衫,外层是絮了衬里的碧色男式圆领袍,在腰间戴上革带收束利落。
随后,拾起旁边置物架上随手放的素钗,将散落的发丝拢起,随手一转一勾,挽了个简洁的锥髻。
往常这般就结束了,不过今日,魏婵看向置物架,上面的衣服已经取完,伶仃地落下一个崭新的香囊,暮蓝色为底,上面绣了一只银色圆月,并几枝金桂。
晨练结束后,她去房内取衣衫准备沐浴时,姬月承还在床榻内酣眠,而这枚荷包就放在备好的衣服的最上方。
魏婵一向不喜侍女服侍,凡事亲力亲为。她会在前一晚将次日要穿的衣衫叠放在衣柜的最外侧,姬月承知道这一习惯后,每每会在征得她的首肯后,帮她将衣服准备好。
他第一次这么做时,魏婵曾拒绝过,他羞涩却少有的坚持。
他说,这是夫郎的义务。
所以,当看到这枚荷包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他送她的礼物,或许还是他亲手做的,毕竟自来了怀安城后,他还没去街上逛过。
也不知姬月承是放了什么东西,香囊里透着淡淡的雪一般的冷冽香气,她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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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屏风后转出来后,朱晏安恰也穿戴整齐,往那一站,身姿挺拔,跟个抽条的小白杨似的。
头上则依旧是圈着红发带的双丫髻,只不过是她自己梳的,没有让洗墨帮忙。自从来到魏婵身边后,她勤练武艺,练得多吃得好,身高抽得快,主意也越发正了,不爱洗墨对她管东管西。
见到魏婵,她眼睛一亮,开心道:“魏姐,你还没出去哇~是在等我吗?”
魏婵:“……今早练得不错,朝食多吃些。若份例的肉菜不够吃,记得说。”
对小孩的关心是真的,但魏婵当然不会闲到专门等她,只是方才稍微耽搁了片刻,至于耽搁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魏姐~~”朱晏安一脸感动地上前抱住她的腰,夸张地说道,“离了我魏姐,谁还关心我吃得饱不饱~~~”
“咦?有股淡淡的香味儿。”
朱晏安咦了一声,嗅嗅鼻子,看向魏婵腰间革带上的悬挂之物,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揶揄道:“魏姐,这肯定是姐夫给你做的吧~昨天我喊姐夫出来玩儿的时候,在门缝里看见了房里桌上放着香囊片呢,没想到姐夫一个男子,居然也会做女红。”
“哎,成亲了就是好,还有人给绣香囊~”
魏婵将小孩从自己身上“解”下来,“晏安,你以为女红为何称之为‘女’红?”
“大家都这么叫的呀。而且绣衣服、做鞋袜这些东西都是女子的活计,所以就叫女红咯。”
“你是这般想,天下人俱是这般想,包括你可能会嫁的男子。”魏婵将她的小手摊开在自己的掌中,那稚嫩的手中,因为每日的勤奋晨练,留下了几枚明显的茧子。
“到那时,你要握住手中刀剑,还是去捏一把绣花针。”
“当然是刀剑武器!就算成亲了,我肯定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别想管得了我小霸王!”朱晏安毫不犹豫地答道。
魏婵看着朱晏安,道,“然,这世界如此,你若顺着它的规则,便定会落入它的陷阱。”
若非在姬月承记忆中看到了世界的另一个可能。也许终其一生拼尽全力,她也只能在这个既有的世界里,扭曲地活着。
如果是那样,她依旧会按计划走出藏珠院,获得身体的自由,但她的不忿、愤怒、疯狂,永远找不到出口。
那样的未来,仅仅想想,也让人不寒而栗。
朱晏安不解地偏了偏头。
“不懂也没关系,这不是你一个孩子需要担忧的事情。”魏婵拍拍她的后背,“走吧。”
“嘿嘿~~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但是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朱晏安昂首挺胸道,“我要是成亲,肯定得找个漂亮又听话的,我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
魏婵被她的话逗笑,摇摇头:“如此男子,世间少有。”
“姐夫不就是嘛?”朱晏安道,“虽然少,但肯定还是有的,要是找不到我就不成亲了!”
魏婵觑了她一眼,挑眉道:“以姬月承为标准,那恐怕你当真是找不到了。”
姬月承能有如今的性子,正是因为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魏婵对此再清楚不过。
“也是,嘿嘿,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朱晏安笑着挠挠头,将成亲这档子事抛诸脑后。
“不过魏姐,姐夫天生丽质,人还贤惠,万一,我说万一噢,那个剑舞的女子真喜欢上姐夫,然后……你就不怕姐夫真的被抢走吗?”
“抢了便抢了。”魏婵随意道。
此时两人出了浴室外间的门,魏婵没再回应朱晏安的震惊疑惑,自往正堂的房间走去。
朝食的一应饭菜已经摆在了桌上,还是跟在藏珠院时的习惯一样,不用侍从随侍,只有她与姬月承两人。
姬月承虽起得晚,但每每都能在她到来前,坐在桌前等候。
见到她来,姬月承站起身来迎接,待看到她腰间果真挂了自己昨日绣的香囊,脸上浮上一片红晕。
“婵姐姐,快坐。”姬月承双手拉着她的胳膊往座位上带,坐下后,他不住地往魏婵碗里夹菜,自己却吃得猫儿一般的少。
他从前吃的就不多,只魏婵饭量的一半,而今日所食几乎连往常的一半都没有。
魏婵道:“你饭量越发见少,可是对涿州本地的菜吃不惯?”
厨娘是从府上带来的,但所用之原材料等,也得在怀安城里采购,各地水土不同原材料自是与望辰城的略有差别。
姬月承摇摇头,乖巧道:“没有的,只是没什么胃口。”
魏婵道,“可是这几日去粥棚累着了?不若休息几日。”
姬月承正打算在饭后与她说,今日不去粥棚的事情,未料魏婵竟先提了此事。他心中又是甜蜜感动又有不安。
他低下头,手指放在膝上握紧,“婵姐姐,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怎么会。”魏婵伸手自下颌处托起他的脸,白狐毛领遮住了脖子上的红印,一团洁白的毛绒之上,其面若玉,其眉如弯月,琼鼻高挺,嘴唇嫣红,只眉宇略有郁色,不知为何故。
“很漂亮。”
她仔细地端详,目光坦荡又专注。
姬月承被她的目光所摄,然一想到自己对着婵姐姐隐瞒的事情,他心头一空,感到不堪又愧疚。
于是他侧过头去,试图躲开魏婵的眼神,而摩挲着他脸颊的魏婵的手不期然落了空,他的一句心音同时传到魏婵脑中,【婵姐姐……对不起。】
“婵姐姐,还是先吃饭吧。”他掩饰道,匆匆拾起汤匙往口中递。
“好,上午韩烟照旧会来汇报,需要你一同出席;下午你在家中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办,就不在家里陪你了。”
“嗯。”姬月承小鸡啄米般点了下头。
“觉得闷了就出去走走,郡守府后院面积不小,除了鹤年苑外,能逛的地方很多。”
“嗯。”姬月承继续点头。
“等有空时,要我陪你去怀安城里逛一逛吗?”
“嗯。”他仍旧点头,明显地心不在焉。
魏婵眉心下压,眼神变得冷淡。
——魏姐……你就不怕姐夫真的被抢走吗?
——抢了便抢了。
初见时的剑舞未被打动,但不代表着再见、三见...永远不会动心。
姬月承或许会真的中计,移情别恋。
得知他有所隐瞒,又在早上听到朱晏安的汇报时,魏婵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抢了便抢了。
这是她推演后得出的结论。
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么?
自从前那个真正的姬月承,口口声声打着爱的名义,剥夺她的一切时,她便知道,“爱”是天底下最最自私的谎言。
与自由与权力相比,爱于她一文不值。
姬月承初来时候,魏婵尚对他了解不多,自然收拢得紧一些。
而现在,他如一张白纸般摊开在她的面前,一无理政野心,二无理政之才。
这样的他,想要坐稳镇北侯的位置,绝不可能缺了她的幕后操控。
不过,他确实是个很合她心意的伴侣。
今日里里外外穿的每件衣服,都是先前制衣所裁制冬衣时,姬月承为她选的料子和样式。
而她还将穿着这身,接见镇北侯直属的寒雁部密探,批阅属国朝臣递送给主公镇北侯的折子。
昨日他还亲手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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