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仇子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小姐果然勤勉,上次我以为你还只是跟我客套,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叨扰’我藏书阁了。”
明黎君转身行礼,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着一个人来找找线索,不曾想还是麻烦了仇侍郎。
仇子季今日并未着官服,想是休沐期间接到明黎君在刑部的通知匆忙赶来,一身月白的领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走进几步,低头看向她手中的记录册和手中物证,指着其中一副图,目光微凝,“这锦纹我认识。”
见明黎君猛地抬头向他看来,他意识到这是重要的物证,想了想,缓缓道:“我朝官服有着严格的品级划分。龙凤纹尊贵,非皇上皇后莫属。莲花纹高洁,往往用在谏言的文官身上,至于这云雷纹...应是特制样式,常用于赏赐有功内臣或皇室近支。”
仔细辨认过后,他又接过明黎君手中的干花,唤来一名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名现任刑部,太医署出身的老仵作便被请来。
老仵作眯着那双皱纹满布的眼细看了许久,又仔细闻了闻,这才犹豫道:“此花...似是制作仙魄香的原料...”
“仙魄香?”明黎君和仇子季齐声发问。
“正是。此香用料珍稀,制作工艺复杂,香气独特且持久。但用量过大会致人产生幻觉,宛如魂魄出窍来到了仙界,故得名仙魄香。只是因其罕见昂贵,民间不可多得,多是宫中一些贵人又或是极度富贵人家才用得起。近年来,仙魄香也逐渐绝迹了。”
“仙魄香...”明黎君提笔记下这个名字,追问,“那此原料,可能追查其来源吗?”
“难...”老仵作摇摇头,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此香并无严格调配比例,多是私下调配,配方各异,很难追查。但若是近年内还有人使用...或许太医院或者少数的香料铺子会有记录...但我不敢保证...”
送走了老仵作和老书吏,听明黎君说完这两件证物的来源,仇子季目光微沉,
“一件东西或许是巧合,可唯二的线索皆指向宫内或顶级勋贵人家。看来,你们抓的这条鱼,背后果然连着更大的鱼。”
仇子季将明黎君带到卷宗库,轻车熟路的从书架上找出一沓厚厚卷宗递给她:“这是刘玉山死后,刑部归档的所有涉及他的事务记录,其中包括他交往人员,金钱支出,以及产业记录。也许你可以从里面找到些蛛丝马迹。至于仙魄香,我这边会着人去太医署和香料铺案子查访,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他语气温和,却提供了一切他能提供的帮助,且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明黎君忍不住抱拳,真诚道谢,“多谢仇侍郎。”
她埋头在卷宗中,一行行一页页看过去,窗外的时光飞逝,暮色四合时分,她压了压酸痛的眼角,终于有一奏章副本引起了她的注意。
三年前,曾有御史上奏弹劾刘玉山利用职务之便,将一批本该充入内库的“奇珍异品”私自留下,后来却又不翼而飞。刘玉山道被贼人偷走,可几名御史却怀疑这些东西是被他拿去牟利或行贿。
而这批“奇珍异品”中,恰好,就有仙魄香的名字。
更巧的是,在刘玉山的私人账目里,多次与一个叫瑞云祥的绸缎庄有着大额金钱交易记录。
瑞云祥并非皇商,据说宫里有人,这才获得了仿制内廷花纹式样的权利,经常向宫里供应高级定制绸缎。
除去宫里,外面能买得起的客户也是非富即贵。
瑞云祥背后的靠山,是否是刘玉山?
刘玉山,又是否通过瑞云祥的生意牟利?
“刘玉山...瑞云祥...仙魄香...”明黎君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卷宗,一下没一下,闭着眼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起来。
刘玉山长期生活在内廷,一定不便亲自接触宫外的富豪阶层,除去他那些子子孙孙,他一定需要一个地方来掩盖这些肮脏的罪行。
瑞云祥,会不会就是这个中间商?
刑部的卷宗不允许带走,她只得用纸笔迅速抄录下关键信息。婉拒了仇子季邀她共进晚膳的邀请,明黎君快步踏上了回大理寺的路。
虽然早已过下值时间,可她知道裴昭一定还没走,今天她来刑部查找线索,裴昭一定还等在书房内,准备听她的新发现。这已经成为这些日子来他们不用言明的默契。
果不其然,刚踏进大理寺的门,远远便见书房的灯亮着,绰约的人影端正地坐着,不时提笔记着些什么。
明黎君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不只是为案件。不知何时,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见裴昭的身影,她便觉得安心。
这道充满荆棘的路上,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而如今,一直笼罩的迷雾已经被吹开了一道缝隙,相信假以时日,一定有阳光重新洒下来的那一天。
“瑞云祥...”裴昭看着明黎君带回的记录,眼神锐利,“这家绸缎庄,我有些印象。我这里有一匹皇上赏的缎子,听闻便是出自瑞云祥之手。我改天让福伯拿来,与王公公身上找到的布料作对比。不曾想,他的生意竟做的如此大。”
明黎君点点头,一个并无来历的绸缎庄,竟能为宫廷特供,之间的利益不知如何盘根错节。
不管如何,都查到这了,怎么着也得继续进行下去。
裴昭叫来人,当即布置任务:一边让谢沛带人秘密调查瑞云祥的背景人员,一边等待刑部调查仙魄香的结果。同时,还要重启对王公公的新一轮审讯。如今手捏证据,若是能对他进行一番试探,说不定能击破他心理防线,让他再吐出些什么东西。
福伯的动作比意想中的还要快,刚遣人回去传了消息,没一会儿,福伯便带着布匹来了大理寺。
“少爷,这么晚了,要这物件何用?”他利落的将东西从背上取下,小心地清开一旁塌上的东西,放了上去。
裴昭正欲开口,就被明黎君一个动作挡了回去。
“福伯,是我想看。裴昭说之前皇帝赏了他一匹上好的料子。他留着也没用,我说拿来我看看能否给我做套新衣裳穿。”
福伯听了明黎君的话,以为两人又有了新进展,忙不迭笑着称好,也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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