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侍女见四人走近,,齐齐敛衽躬身行礼,恭敬道:“赵大人,从大人。”

从靖微微颔首道:“我与赵深,是侯爷左膀右臂,受重用,侯府里头,自然有住处。佘姑娘既是他娘子,照侯爷的道理,部下家眷受侯府庇佑……你自然该跟他同住,晁夫人也是如此。”

京城哪有官宦人家会将下属连同妻母一起养在府里,从靖身为统领,在外亦有家宅,可蕙兰哪里知晓门道。

他面无异色,又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蕙兰深信不疑,夸赞:“侯爷真是好人,有这么好的主子,难怪深哥通身的气派,我要去谢他吗?”

从靖闻言,不由得望了严谌一眼,道:“不必,侯爷日理万机,无暇见你。我们便在这儿分开吧,我住府西,赵深住府东,你随他去。”

蕙兰应道:“好。”

原先那些侍女都垂手在旁等候,为首的青衫女子见从靖离开,朝后悄悄递了个眼神,立刻有两名侍女上前,作势搀扶晁珍。

蕙兰嗅到她们衣袖间微弱的香气,怔了怔,随即松手,任她们小心接过。

青衫侍女上前一步,柔声道:“侯爷听闻晁夫人体弱,远道而来,特意请了宫中御医为她诊治,她二人心细手巧,正适合照料夫人。”

蕙兰有些无措,看向严谌,他适时道:“既然是侯爷安排,就照侯爷的意思来,你也不必费心照顾娘了。”

她这才点头。

晁珍被先行带离,严谌想到途中她几番不适,蕙兰夜里如何不敢合眼,如今这最大的阻碍不会再多令她费心,一时愉悦,勾起唇角,牵住了她的手。

蕙兰无所适从地被他牵引着向前,余下的侍女们不远不近跟在后头,敛声屏气,不敢多言,不多久,到一处庭院外,院门上牌匾题了“芳满园”三字,踏进里边,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时近四月,荼蘼沿着檀木花架攀援而上,雪色缀满枝桠,香气馥郁,风过轻飏。东隅一株杏树繁茂,浓荫坠地,枝头青杏簇簇。树旁立着一架秋千,雕花坐板上覆了月白软垫,正对着一方小池,池中锦鲤悠然摆尾,如同空游。

黛瓦白墙,主卧檐下悬着铜铃,石阶一尘不染,蕙兰踩上石阶时,仍在看那些白花。

她从没见过这般雪似的繁花,自然不认得是荼蘼。身旁的严谌却神色淡然,步履从容,毕竟是长久以来的住所,他大概早就看惯,不会为几朵花觉得稀罕。

蕙兰这么想着,没有多问,进了卧房,严谌便松开她的手。

房内一侧摆了螺钿屏风,绘有兰草,青衫女子领着侍女,一同簇拥着她走到屏风后,浴桶已经备好,水温恰到好处。

不等蕙兰反应,侍女们便上前要替她宽衣解带。蕙兰一惊,慌忙抬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我自己来就好——”

“岂能让贵客自行沐浴梳洗?”她放低了嗓音,“那实在是违背府中待客的规矩。”

蕙兰头一次在旁人面前赤身露体,浑身发烫,脸颊烧红,局促地踏入水里,双手紧紧扶着桶沿,不敢抬头看她们,只在窘迫间隙勉强搭话,尽力分心:“你叫什么?”

“回姑娘,奴婢名叫轻罗,往后在芳满园伺候起居,姑娘要什么、缺什么、有什么吩咐,尽可以告诉奴婢。”

“你说话……很好听。”蕙兰真心夸道,“名字也很好听。”

轻罗笑了一声:“姑娘谬赞。”

话音刚落,屏风外忽然传来一声书页轻合的微响,轻罗收敛起笑意,即刻恢复了初见时那般恭敬冷淡的神情。

-

严谌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一卷书,指尖轻抵书页,目光却早已越过纸页上的字句,定定落在那扇螺钿屏风上,眸色难辨。

蕙兰的话进了耳中,他对她随心对人抱有善意这回事感到烦躁,隐隐生出一丝不耐。

直到蕙兰从屏风后现出身形,严谌眼底的阴沉才骤然褪去,那些积压的郁气,竟如遇风的烟云,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襦裙,长发简单挽起,额角落了几缕发丝,眉眼仿佛沾了晨露,异常清丽。

绫绸中衣的领子服帖地待在颈侧,衬得脖颈十分纤细,裙摆间的缠枝纹在她迈开步子时若隐若现,严谌忽然出神,蕙兰走到他跟前,他才如梦初醒般揽住了她。

她任由他从身前环住腰,掌心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脸颊。

浴桶里的水已经换过,蕙兰道:“深哥,去沐浴吗?”

蕙兰问完这话,突然一愣,看向轻罗,并不知道他是否也会被她们服侍,却见她勾了勾唇,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再回头,严谌将将放下手。

“我要娘子帮我。”他忽然掐起嗓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几分沙哑,百转千回挠人心尖,尾音刻意挑着,“娘子愿不愿意?”

蕙兰拧了拧眉,指尖戳了下他的胸口,怪道:“怎么这副模样?”

严谌反问:“方才夸她好听,现在怎么不夸我?”

蕙兰哑然失笑,搡他一下:“深哥,这不是一回事。”

他又问:“怎么不是一回事?”

她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辩,去论谁对谁错,当即捧住他的脸,用最熟练的方式堵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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