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扰醒的顺仁帝暴跳如雷,面部抽搐,一股子**的气势。
“逆子!
他切齿痛恨,恨不能一把掐死这个煞星长子。
父子间没一点儿客气。
魏钦对生父表现出的憎恶不痛不痒,烈火灼烧过的心坚固冷硬,“父皇深夜召见,必定有要事相商,儿臣洗耳恭听。
“逆子!
魏钦避开顺仁帝挥出的巴掌,慢条斯理地后退,衣上**纹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熠熠发亮。
“父皇若只为训斥儿臣,未免太大动干戈了。
“逆子,不孝子,竖子,孽障!
“继续。
顺仁帝破口大骂,如市井泼皮,带了脏字,惹笑了魏钦。他骂得越凶,魏钦越坦然。
坦然接受。
顺仁帝骂累了,又看向事不关己的次子,继续恶语相加。
卫溪宸没有练就魏钦的百毒不侵。
看着撕破体面如疯子的父皇,顿觉疲惫,光风霁月的皇室还不如寻常人家顾及亲情。
与魏钦一同离开寝殿后,卫溪宸在依旧凛冽的夜风中问道:“皇兄是打算真的逼疯父皇吧。
卫溪宸对魏钦的称谓转换极为自然,只因魏钦不是凭空多出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曾在宫里生活过四载,与卫溪宸在青涩年纪进行了一场懵懂的博弈。
“殿下说的,好像只有臣是恶人。
仅仅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魏钦越过东宫的大门,走向与夜色相连的幽深甬道。
提灯的宫人们分成两拨,一小拨与魏钦紧紧相随。
一盏盏灯火青荧微亮。
他们曾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而今,灯火映出魏钦的影子,再不是鬼魅轮廓。
卫溪宸收回眺望的视线,回到东宫,**摇椅,与黑漆漆的夤夜相伴。
脚边依偎着小狸花。
他没再拿出旱烟,不愿再自欺欺人,试过几次,除了被呛,没有消解忧愁的功效。
忧愁都是自行消解的。
魏钦走在深夜中,在途经一口后宫枯井时,突然停了下来。
风声鹤唳,似有哀嚎从枯井深处传出。
莫豪当年为了假死金蝉脱壳,跳入井中,事后回想,只觉毛骨悚然。
魏钦走到井口向里望,一片漆黑,井下的风都是慑人的。
魏钦出宫后,坐进一辆马车。
多日不现身的曹安贵递上一个暖炉,被青年拒绝。
老者笑笑,“少主不惧寒,是正值韶华,等上了年纪,恐会落下痹症。习惯成自然,少主还要慢慢克服这重心障。
“吟月也说过。
“少主与少夫人在一起,有了人情味。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魏钦靠在车壁上微仰头颅听人说起江吟月不自觉浅提唇角。
作为旁观者老者自认看得清晰没有遇见江吟月前的青年不苟言笑永远冰冷着一张脸。
“你们的结合成全了彼此。”
魏钦并不这样认为是江吟月救赎了他而她本就是很好的人过往种种不会影响她的坚韧向阳她是可以在灿灿暖阳中自愈的。
遇到她何其有幸。
将近寅时了无睡意的江吟月爬起来一个人游荡走到二进院见父亲书房的灯未熄便背着手走到窗前“咳咳。”
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流泻的灯光中站立一人。
“还没睡?”
“来给爹爹请安。”
江嵩呵一声倾身给了女儿一记板栗“为那小子辗转反侧是不是?”
前任女婿留宿女儿闺房又深夜赶赴宫阙身为家主的江嵩清清楚楚。
江吟月揉揉脑门“痛。”
“进屋。”
江嵩拉开门放漏风的小棉袄进了书房。
父女二人围坐炕几聊起朝堂事。
“魏钦的当务之急可是解绑太子和周首辅之间的同盟?”
江嵩一边沏茶一边发出疑惑“不傻啊怎么总把外面没名没分的男人放进屋呢?”
“爹爹!”
“急了?”
老父亲酸溜溜的学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知道周煜谨那个老东西眼下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魏钦。”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乎那小子?”
江吟月雪腮鼓鼓扭头抱臂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架势。
江嵩笑着解惑“你说得也对他当然视大皇子为眼中钉但眼下最在意的事是另一桩再想想给你个提示他年纪大了做不了几年首辅。”
“与东宫联姻。”
“正是周府最后一位还未出阁的小姐周宜斓是周煜谨的幺女也是底牌只要能与东宫联姻他就会拼尽全力辅助太子。”
周煜谨子嗣虽多但隔辈没有孙女与外孙女唯一指望上的就是幺女去联姻。
周府九小姐周宜斓端庄文雅蕙质兰心是高门贵妇口中的贵女典范不像她自小被贵妇们嫌弃性子张扬爱出风头。
江嵩为女儿添茶“大皇子‘死而复生’本该高枕无忧的太子感受到危机为稳固势力该立即与周家联姻可你知道的太子在感情上是个当断不断的人
江吟月捧着茶盏啜饮对卫溪宸的婚事不感兴趣可这桩婚事事关魏钦夺嫡就另当别论了。
父女二人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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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寅时二刻,江吟月送父亲出府,一个人闲逛在后巷,感受冬末最后一茬寒冷。
心事沉甸甸的。
自小到大,与周宜斓仅有数面之缘,再接近人家,是别有用心,多少有些不地道。
江吟月可不觉得自己站在权谋的角度,拆人姻缘就是理所当然,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为其牵一门新的姻缘,若妾无情,郎也无意,她是不会执意撮合的。
父亲说,周宜斓有桩心病,想要再见一见当年宫里跳井的小繁子,为此还特意请过术士作法,奈何遇到的都是江湖骗子,还被周首辅禁足了整整百日。
这也是这位周家闺秀唯一被人非议之处,但对方是个死去的阉人,倒是没有人追着挖苦。
至于周宜斓与小繁子的渊源,唯有他二人清楚,外人无从猜起。
因着东宫选秀一事,周宜斓被周家人看得紧,江吟月每日派人在周府附近盯梢,一直没有接近周宜斓的机会。
虹玫问道:“小姐为何不先派人递送帖子,约周小姐一见?”
贵女间走动再寻常不过。
江吟月抱着绮宝坐在后院的秋千上,也不嫌天寒,埋头在绮宝香喷喷的毛发中。
“约不到的。”
“因何?”
“这位周小姐喜好作画,喜欢游走在田园山水中,也是个闲不住的女子,如今足不出户,多是被禁足。”
前些年高门较为出名的贵女,江吟月或多或少听说过她们的长处,周宜斓画功一绝,小有名气,画作时常能卖上好价钱。
虹玫想了想,“那不如由奴婢夜探周小姐的闺阁,与她密谈。”
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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