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城各世家权贵的折子,雪片般涌进了枢密院,厚厚一叠堆到了拱辰殿的御案上。
韩岿不动如山地坐着,少帝则在一旁一封一封地看着,看一封偷觑一下韩岿的表情。
“陛下如何看?”毫无情绪的问话,倒是看不出韩岿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少帝刚好看完了最后一封,是萧亲王状告沈藏的折子,合上,装作沉思了一番,说道:“马匹重伤,亦有几个子弟被马踩踏骨折的,确非小事......”
他再觑韩岿的面色,仍是一派无动无衷的样子,便大胆说了:“但据朕所知,沈卿所用乃是训练铁鞭,非私家武器更非战场兵器,鞭伤俱在马臀,养养......应还能派用。”
“至于子弟们的伤,沈卿应是无意的。”
“呵,又是误伤。”韩岿轻嗤,撩起眼皮捏来一道折子,翻了翻,“陛下对沈藏的爱护之心真是天地可鉴了。”
少帝面有薄红,乖乖承受这阴阳之语,继续道:“公相,俊才营积弊已久,难得沈卿手段铁腕,不畏强......”忽意思到这话对面前之人恐有冒犯,连忙将话掉头。
“——让勋贵子弟入营,本意就是为了历练,可如今各个骄矜非常,团练连带教头都无法教导。公相此前亦对那些子弟恨铁不成钢,沈卿昨日那般做法,不也合您的意么?且朕以为,经此一遭,子弟们都受了教训,该有所改正了。”
韩岿不语,但不说话才叫少帝心头七上八下,他捏着指头想了会儿,小心翼翼道:“要不,朕出个两全之策?”
韩岿看过来,一副看他如何表演大智慧的眼神,少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讨好般说:“这次可重罚沈藏!就,就罚他赔偿各家损失和医药,但罚金由朕帮他出,也算给了各家一个交代?公相以为如何?”
说罢也不敢对视,低头将双手放膝,一副乖顺模样。
“......那几十匹宝马可不是几百贯、几千两能赔偿的,少说也得两、三万两。”韩岿的指头敲击在奏折上,半阖着眼,眸中情绪晦涩。
少帝急忙抬头道:“应是不需要,那些马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残废。”
如果真要几万两,那确实,他也掏不出,皇帝的私库也没多少钱。
当初老皇帝消耗得厉害,如今国债还欠着地方豪强,大梁是个国富民强穷朝廷的格局。
说起银子,两人都想到了国库,也挠动了韩岿的心头刺:中央财政空竭,致使北伐的计划迟迟搁置。
膏粱子弟醉生梦死,权贵们一匹宝马几千两乃至万两从西域购来,江南茶商、东南盐商亦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这千疮百孔的朝廷,穷得步步掣肘、举步维艰。
越想越气,韩岿将手中折子往案桌上一扔,恨声道:“罢了,都是些附骨之疽,现治他们的人来了!”
知道沈藏安全了,少帝放下心来,叫属官范恒远上前,让其将折子返还枢密院,传旨道:“批示已阅,留中不发。”
范恒源抱着折子,请示道:“倘若各家再有纠缠之意?”
韩岿冷笑道:“那你便这样教他们回,望诸位臣工勋贵体念禁军训练大局,莫执着于此,届时有言官风闻奏事,问起各家田庄、马匹、商肆之事,反而不美。”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范恒远接过,退下了。
沈藏伤马的事算揭过了,各家大人被宫中拿软钉子警告,不敢再闹,只是那些受伤、骨折的子弟可消不了气。
没了心爱的坐骑,他们在校场的活动更没了章法,抬酒入营,招花娘相伴,斗狗赛蟋蟀,偌大一个校场,竟经营得像条花街赌场。
简直精神污染!
王老师、鲁老师并‘班主任’沈老师,垂头站在房团练的面前,接受了半个时辰的唾沫星子的洗涤。
“我早说了,要看名册嘱咐!要看注意事项!去惹他们作甚?不爱学不学,不成器便不成器!那种人家还能短他们一口吃的?朝廷还指望他们上阵守边?”房团练人胖,肺活量也大,一通好骂下来还是活力充沛,脸红脖子粗地拿手指想戳到沈藏的脑门上。
最后还是没敢,到底是听了那个一人一鞭战百马的恐怖故事,他惜命得很。凌空指点了几下,一大口郁闷之气堵在了嗓子眼,指责之语也卡壳了。
又想起这两日自己被连番‘请’入各家敲打的事,气就更不顺了。勋贵们告状不成还被威胁查家产,他们那口恶气便泄在他这个犯事人的顶头上司这来了!
忽感对面言语消停了,沈藏将脑袋倏地抬起,腆着脸问:“大人说完了?”
房团练意识到她可能根本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胸闷到了极点,踉跄后退了几步,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哟,您得注意着点,这把年纪了,最忌动气。”沈藏殷勤地扶住他,把人往圈椅上带,拍拍他肥厚的背,劝道:“我也是为着团练大人着想啊,这帮人是真不能姑息放纵了,非得想法治一治了。”
“能治还待到今日?”房团练摔开她扶着的手,恨恨道:“能治的人还会送到这里?”
“那些身家背景的人,无非在这待个几年,再买个闲曹处的虚职,都非难事。他们不求仕途亨通,自有家族恩庇,我们何必管这个事?”
“如今你伤了那些宝马,虽伤不致命,到底折损甚巨,谁家银两都不是大风吹来都要肉疼的!你是将大半个京城的仇都结下了呀!”
沈藏掏了掏耳朵,似想将这胖老儿的聒噪一并掏出,闲闲道:“我小小一个教头怕结什么仇?干不了我便不干了!可是团练大人您可想过自己?”
“我?干我何事?”房团练唇上两簇胡须吹得随风荡,“我要不是被你拖累,哪会受这个气,吃这些挂落?”想之前,自己纵着那些纨绔们,营中子弟虽无建树,但好歹让他们玩闹得顺心,各家便也经常递送些示好之物,这以后哪还会有如此好日子?
见他郁气难消,沈藏笑了笑,提了桌案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给他:“上头下旨要五营对擂,垫底的营会被重罚,您是知道的吧?”
“自然知道。”教头司务之下罚俸杖责,团练营职居高位,好赖不受牵连。
沈藏点头,转脸就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状,愤然道:“今日罚教头,明日罚司务,后日再罚录事、节级,这俊才营若一直烂泥扶不上墙,次次皆垫底,罚无可罚之际,只怕团练亦会被重罚啊!
“小人不敢说体壮,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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